别勒古台端起酒囊,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完颜头人,明天你冲第一,咱们都看着。可冲完之后呢?那炮太厉害了,火铳也太厉害。硬冲,死多少人都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的炮用不上。”
“什么办法?”
“夜里打。”
“夜里打?夜里马能跑吗?天那么黑,万一掉沟里呢?”
“那就白天打。白天打,也有白天的打法。”
“什么打法?”
“派小股人马,先冲。把他们的火铳炮都引出来,打完一拨,再冲一拨。他们装药慢,打不了几发。等他们弹药耗尽了,大队人马再冲。”
“你这是让人去送死。”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死几十个,换一座城,值。”
“值个屁!老子今天死了一千多,换到什么了?什么都没换到!”
“那是因为你们冲得太猛。慢点冲,分批次冲,消耗他们的弹药。等他们弹药没了,再猛冲。”
完颜烈点点头。
“别勒古台说得有道理。明天就这么打。”
“那谁冲第一?”
“我的人冲第一。刚才说好的。”
“冲完第一之后呢?”
“轮流冲。克烈部第二,白鞑靼第三,黑鞑靼第四。轮着上,耗死他们。”
“可以。”
“老子的人今天死得多,明天得少冲点。”
“行。你少冲两轮。”
“我的人也死得多。”
“你也少冲两轮。”
“我的人死得少,明天多冲几轮。”
完颜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别勒古台,你倒是爽快。”
别勒古台笑了笑。
“打仗嘛,总得有人冲。今天冲明天冲,都一样。”
散了会,各人回自己的帐篷。
阿勒坦走在回帐的路上,心里盘算着。
完颜烈明天冲第一?这话能信吗?
那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说冲第一,说不定明天又躲在后面,让别人冲。
阿勒坦想起下午那场仗,自己的人死了几百,完颜烈的人一箭没放,心里就冒火。
可冒火有什么用?
他现在不能翻脸。
翻脸了,完颜烈和脱黑脱阿联起手来,先把他收拾了。
他得忍。
忍到机会来了,再动手。
阿勒坦走回帐篷,叫来亲信。
“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
亲信说:“还没有。应该快了吧。”
阿勒坦说:“回来了马上告诉我。”
亲信点头。
阿勒坦躺在铺上,望着帐篷顶。
唐王,你可别让我失望。
脱黑脱阿回到帐篷,一脚踢翻了火堆。
火星四溅,差点烧着帐篷。亲信们慌忙扑打,半天才扑灭。
“头人,您消消气……”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说。
脱黑脱阿吼道:“消气?老子消不了!”
他在帐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完颜烈那狗东西,拿老子的人当炮灰!老子死了一千多,他才死三十几个!明天他冲第一?冲个屁!他肯定又耍花样!”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老子得留一手。明天他的人冲的时候,老子的人在后面看着。他要真冲,老子就跟着冲。他要耍花样,老子就撤!”
“撤?那这一仗……”
“这一仗打不打,老子说了不算。可老子的人,不能全死在这儿。”
别勒古台的帐篷里,他正跟几个心腹低声说话。
“头人,您明天真要冲?”
“冲。怎么不冲?”
“可那炮太厉害了……”
“厉害是厉害。可咱们的人多,死得起。”
“死得起?”
“死的是老弱,不是精锐。老弱死光了,精锐还在。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精锐再上。”
心腹点头。
别勒古台说:“去准备。把最好的马留下,最壮的兵留下。明天冲的时候,让他们在后面等着。”
心腹应声去了。
别勒古台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完颜烈,脱黑脱阿,阿勒坦。
三个蠢货。
都想赢,都不想吃亏。
都想利用他,又都怕被他利用。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他就让精锐上。
到时候,这座城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狼河城的城墙上,阿紫还站着。
夜风很冷,吹得她身上的血衣都干了,硬邦邦的,一动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