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有炮。炮能打两里地,咱们还没到城墙下,就得挨炮。”
“炮能打多远,就能走多远。让他们挨几轮炮,死几百人,剩下的继续冲。冲到城墙下,炮就没用了。炮口抬不起来,打不到墙根。”
“冲到城墙下,还有火铳。火铳也能打死人。”
“火铳装药慢,打完一发,要装半天。趁他们装药的时候,往上冲。冲到跟前,火铳就没用了。”
完颜烈说:“阿勒坦,你怕死,我知道。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死了人,唐王也死人。看谁死得起。”
“我的人少,死不起。”
“那就多出主意,少死人。”
阿勒坦不说话。
别勒古台开口。
“我听说,唐王那边,过年了。”
众人看着他。
“中原人过年,跟咱们过白节一样,全家团聚,喝酒吃肉,放鞭炮。过年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放松警惕?”
脱黑脱阿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趁他们过年,打过去?”
“对。趁他们喝酒的时候,打过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阿勒坦冷笑。
“措手不及?你想得太美了。唐王要是这么容易被打措手不及,他就不是唐王了。我的人探过,月亮城那边,电报整天响,消息传得飞快。咱们一动,他们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知道也得打。知道也得守。咱们人多人少,他们变不了。”
“可他们能提前准备。准备得好,咱们就死得多。”
“那你说怎么办?不打?”
阿勒坦说不出话来。
完颜烈看着他们吵来吵去,开口道。
“别吵了。听我说完。”
众人安静。
“打,是一定要打的。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再商量。可有一件事,现在就得定下来。”
众人看着他。
完颜烈说:“谁主攻?”
脱黑脱阿说:“当然是我主攻。克烈部人最多,不打主攻打什么?”
阿勒坦说:“你人多,可你离得远。等你打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打主攻?”
“我人少,打不了主攻。”
“那你废什么话?”
“要不,轮流打?今天克烈部打,明天白鞑靼打,后天黑鞑靼打。轮着上,耗死他们。”
“不行。轮流打,正好让他们一个一个收拾。”
“那你说怎么办?”
完颜烈想了想。
“一起打。四面一起打。谁打到城墙,谁就是主攻。”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定了。回去准备。等雪化了,草绿了,就动身。”
阿勒坦不说话。
别勒古台点点头。
完颜烈看着他们,心里却在冷笑。
这帮人,各有各的算盘。
脱黑脱阿想抢功,抢地盘。
阿勒坦想保存实力,让别人送死。
别勒古台两边讨好,谁也不得罪。
等打完仗,这帮人,都得收拾。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得先把唐王收拾了
散了会,各人回自己的帐篷。
阿勒坦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完颜烈说的那些话。
一起打,四面打。
说得轻巧。
真打起来,死的都是他的人。
白鞑靼人少,死一个少一个。打完了,地盘没了,人也没了。完颜烈那老东西,说不定还会趁机吞了他。
阿勒坦越想越气,坐起来,叫来亲信。
“去,派个人,偷偷去一趟月亮城。”
亲信愣住了。
“头人,您这是……”
“告诉唐王,完颜烈要打他。让他做好准备。”
“头人,您这是通敌!”
“通什么敌?我是给咱们留条后路。万一完颜烈打输了,咱们还能投靠唐王。万一打赢了,咱们就说,是假传消息,骗唐王的。”
“那要是完颜烈知道了……”
“他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亲信点点头,悄悄退出去。
阿勒坦躺回铺上,望着帐篷顶,心里盘算着。
这场仗,不管谁赢,白鞑靼得活着。
活着,才有以后。
脱黑脱阿回到帐篷,喝了一整袋马奶酒,还是不解气。
阿勒坦那软蛋,就知道保存实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死人,能打赢吗?打赢了,地盘、牛羊、女人,不都是你们的?
他骂骂咧咧地躺下,又想起完颜烈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