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娥站在慈宁宫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深吸了一口气。
雪花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凉丝丝的,她却顾不上拂去。袖子里揣着那封李晨的信,贴身藏着,此刻正隔着几层衣裳,隐隐发烫。
秋月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可那笑里,有几分打量,几分审视。
“周夫人来了。太后知道您要来,特意让奴婢在这儿等着。”
周秀娥笑着点头。
“劳烦姑姑了。太后身子可好些了?我带了些补品,都是潜龙那边产的,燕窝是南洋那边运来的,人参是北疆山上挖的,鹿茸是草原上最好的,太后要是用得着,就留下。”
秋月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周夫人太破费了。这些东西,宫里也有,可这么齐全的,还真不多见。”
“都是自家商行里的,不破费。太后对王爷有恩,对咱们潜龙有恩,这点心意,是应该的。”
秋月点点头,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正殿,绕过回廊,来到寝殿门口。秋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周夫人,太后身子确实不大爽利,可心里惦记着王爷,惦记着潜龙。您进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有些话,您心里有数就行。”
周秀娥点头。
“姑姑放心。”
秋月推开门。
周秀娥走进去。
寝殿里烧着地龙,暖得像春天。窗户关得严严的,窗纱是新换的,透进来的光柔柔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那是安胎药的味道,周秀娥闻过,齐家院经常有个味道传出,屋里就是这个味。
柳轻眉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眼角的细纹似乎淡了,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见周秀娥进来,柳轻眉微微直起身。
“周夫人来了。坐吧。”
周秀娥走到软榻旁,在一张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着柳轻眉。
被子盖得很严实,可隆起的弧度,藏不住。
周秀娥心里有数了。
“太后,民妇给您请安。王爷在月亮城,惦记着您的身子,特意让民妇来看看。带了些补品,都是咱们潜龙自己产的,虽比不上宫里的精细,但胜在新鲜。”
柳轻眉点点头。
“王爷有心了。你回去替本宫谢谢他。”
“民妇一定带到。王爷还说,让太后放心,他在北疆一切都好。狼河城的城墙快起来了,炼钢厂也点火了,草原上那些部落,慢慢也安稳了。让太后别惦记,保重身子要紧。”
柳轻眉听着,眼眶有些热。
保重身子。
这四个字,别人说,是客套。
李晨说,是真心的。
他知道。
他知道她怀了。
他知道她一个人扛着。
他知道她需要这句话。
“周夫人,”柳轻眉开口,声音轻轻的,“王爷他……可好?”
“好。王爷身子好,精神也好。每天忙得很,炼钢厂的事,狼河城的事,还有那些新造出来的炮,都要他盯着。可不管多忙,每天都要发电报回来,问清晨的功课,问夫人们好不好,问潜龙那边有没有事。”
柳轻眉听着,嘴角弯了弯。
“清晨那孩子,本宫见过。聪明得很。”
“是聪明。可也调皮。北大学堂的先生们,又爱她又怕她。爱她学得快,怕她问得多。常常一个问题问下来,先生们要琢磨好几天。”
柳轻眉笑了。
“像她爹。”
周秀娥也笑了。
“是。王爷也是那样,什么事都要问到底,问得人答不出来,他就自己琢磨,琢磨出来了,就教给别人。”
柳轻眉看着她。
这个女人,精明得很。说话滴水不漏,每句话都恰到好处。不打听,不追问,不该问的一句不问,该说的却一句不少。
是个聪明人。
“周夫人,你在京城多久了?”
周秀娥说:“快四五年了。潜龙商行总号刚开的时候,王爷就让民妇来了。京城人多,事多,商机也多。民妇在这边,一边做生意,一边替王爷看着些。”
“看着什么?”
周秀娥笑了笑。
“看着风向。看着人心。看着那些可能对王爷不利的事。”
柳轻眉点点头。
“王爷有你,是他的福气。”
周秀娥摇头。
“是民妇有福气,能跟着王爷。民妇本是商贾家的女儿,没读过什么书,没见过什么世面。跟着王爷这些年,才慢慢知道,这天下有多大,这世上有多少事可以做。”
柳轻眉看着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