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孩子,算什么?”
郭孝想了想。
“算一个变数。”
“对。变数。变数用好了,就是机会。用不好,就是祸根。”
“这孩子,现在在京城,在太后肚子里。太后是谁?是陛下的母后,是先帝的遗孀,是柳家的靠山。这孩子是谁?是我的孩子,是太后的孩子。他生下来,身上就流着两家的血。”
“将来有一天,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孩子,就是一颗谁都不敢动的棋子。”
郭孝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王爷的意思是,这孩子,是用来制衡的?”
“不只是制衡。是后手。”
他转过身,看着郭孝。
“奉孝,你希望咱们跟刘策闹翻吗?”
郭孝摇头。
“不希望。陛下是王爷的学生,是太后的儿子。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也不希望。可人算不如天算。万一哪天,真闹翻了,怎么办?”
郭孝沉默了。
“真有那么一天,这孩子,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怎么说?”
“这孩子是太后的,太后是刘策的母后。刘策要是对咱们动手,太后会怎么想?这孩子将来长大了,知道自己父亲是被刘策杀的,他会怎么想?刘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太后想,为这孩子想。”
“这颗闲子,平时不用,一动,就是杀招。”
郭孝深吸一口气。
“王爷,您想得真远。”
“不是远,是不敢不想。一步错,满盘输。”
“那现在怎么办?”
李晨走回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郭孝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
信是写给周秀娥的。周秀娥是他的夫人,现在在京城,主持潜龙商行的总号。那女人,却精明得很,做生意一把好手,揣摩人心更是厉害。
信写得不长,可每句话都藏着意思。
“秀娥吾妻:见字如面。北疆大雪,甚寒。你在京城,可好?商行的事,可还顺利?为夫在月亮城,一切安好,勿念。只是有些事,想让你帮忙。”
“太后那边,听说身子不大爽利。你替为夫去看看,带些补品,聊表心意。太后若问起为夫,就说为夫在月亮城,一切都好,让她放心。太后若不说别的,你就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咱们家的孩子,每一个都是宝。为夫虽远在北疆,心里却时刻惦记着。该负责的,为夫一定负责。该尽的心,为夫一定尽到。这些话,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多说。”
“盼你平安。盼早日相见。”
李晨写完,放下笔,又看了一遍。
郭孝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王爷这信,写得好。明面上是探望,暗地里是表态。太后看了,就明白了。周夫人那么聪明,一定能领会王爷的意思。”
“但愿吧。”
他把信折好,递给郭孝。
“发出去。用最快的路子。”
郭孝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李晨站在屋里,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想起太后那张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最后那个晚上,靠在他怀里,说,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现在,那一回,有了结果。
一个孩子。
他的孩子。
李晨伸手,摸了摸胸口那缕头发。
“轻眉,等着我。”
京城,潜龙商行总号。
周秀娥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了。
信是从月亮城发来的,走的是商行的路子,加急,三天就到了。她拆开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
太后身子不爽利?
让她去看看?
带补品?
陪说话?
咱们家的孩子,每一个都是宝?
该负责的,一定负责?
周秀娥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爷这话,藏着好几层意思。
太后身子不爽利——是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
让去看看——只是探望,还是有别的话要传?
咱们家的孩子,每一个都是宝——这话,什么意思?王爷的孩子,当然都是宝。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该负责的,一定负责——负责什么?对谁负责?
周秀娥睁开眼,又看了一遍信。
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太后。
孩子。
负责。
三个词串在一起,周秀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王爷跟太后?
还有了孩子?
周秀娥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