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慈祥,有智慧,有看透世情的通透。
刘策深吸一口气,开口。
“姑祖母,您知道母后这几个月,为什么不见人吗?”
长乐公主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知道了?”
刘策点头。
“朕知道了。”
长乐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多少?”
“知道她去了潜龙,知道她在那边待了十八天,知道她跟老师……”
他说不下去了。
长乐公主替他说。
“知道她跟唐王有了私情?”
刘策点头。
“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她可能……怀了。”
长乐公主看着他,没说话。
“朕一开始只是猜。可猜着猜着,就越想越觉得是真的。她不见人,她躲着朕,秋月把慈宁宫守得铁桶似的。这些,都让朕觉得,她一定有事瞒着。”
“今天早上,朕让人去查了太医院的脉案。这几个月,太医开的方子,都是安胎的。”
长乐公主叹了口气。
“你查到了,打算怎么办?”
“朕不知道。朕是儿子,朕想让她高兴。她在潜龙那十八天,是她笑得最多的时候。她回来之后,脸上也一直有光。那种光,是以前没有的。朕不怪她,朕真的不怪她。”
“可朕也是皇帝。朕要考虑朝局,要考虑天下人的看法。太后跟藩王私通,还怀了孩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朕的脸往哪儿搁?朝廷的脸往哪儿搁?天下人会不会笑话朕?朝臣们会不会借机生事?那些本就对唐王不满的人,会不会趁机发难?”
长乐公主听着,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那孩子。那孩子生下来,算什么?算朕的弟弟?还是妹妹?可那孩子是老师的,不是父皇的。叫老师什么?叫父皇?叫父王?还是叫爹?朕一想到这些,头就大了。”
长乐公主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小子,姑祖母问你几个问题。”
“姑祖母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母后这二十年,过得好吗?”
刘策想了想,摇头。
“不好。”
“怎么不好?”
“父皇在的时候,她虽然受宠,可也要跟别的妃子争。父皇走了,她一个人撑着,垂帘听政,跟宇文卓斗,跟朝臣斗,跟那些宗室斗。朕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她太累了。”
“那你希望她以后的日子,也这么累吗?”
刘策摇头。
“不希望。”
“那不就结了,你母后这辈子,就这一回,为自己活了。你当儿子的,不替她高兴,反倒在这儿愁眉苦脸的,像什么话?”
“可她是太后……”
“太后怎么了?太后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父皇走了十几年了,她一个人守着,容易吗?”
刘策沉默了。
长乐公主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唐王这人,对你好不好?”
“好。他是朕的老师,教了朕四年。没有他,朕活不到今天。”
“他对朝廷好不好?”
“好。他建潜龙,修路,开矿,办学,造电报,造蒸汽机。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
“他对天下好不好?”
“好。北疆那些百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草原上那些部落,以前天天打仗,现在也慢慢安稳了。这些都是他做的。”
“那他对你母后好,有什么不对?”
刘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母后苦了二十年,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想跟他过几天舒心日子,想给他生个孩子,有什么不对?”
“可他们是……是……”
“是什么?是太后和藩王?小子,姑祖母问你,太后和藩王,就不能有私情吗?谁规定的?哪条律法写的?”
“这……这不合礼法……”
长乐公主笑了。
“礼法?礼法是给人定的,人是活的,礼法是死的。活人,不能被死法憋死。”
刘策沉默了。
“第三个问题,那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朕不知道。”
“姑祖母告诉你。那孩子,不是你弟弟,也不是你妹妹。是你老师的孩子,是你母后的孩子。跟你,没什么关系。”
“可他是朕的……算是朕的什么?”
“什么都不是。你就当他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跟你没关系。他不争你的皇位,不抢你的江山,不碍你的事。你就让他活着,让他长大,让他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