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行礼。
“奴婢一定转达。”
董婉华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慈宁宫的正殿,窗户关得严严的,连条缝都不开。
那窗户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慈宁宫寝殿里,柳轻眉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秋月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
“太后,皇后走了。”
柳轻眉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又躲过一回。”
秋月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太后,您这样躲着,能躲到什么时候?”
柳轻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已经五个多月了。
五个月,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她用厚厚的衣裳裹着,用被子盖着,不见任何人。可这样能撑多久?再有两个月,就怎么也藏不住了。
“太后,您得想个法子。”
柳轻眉抬起头。
“想什么法子?打掉?本宫舍不得。生下来?生下来怎么办?”
“要不,跟陛下说说?”
柳轻眉摇头。
“不能说。说了,刘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本宫给他丢人,会觉得本宫对不起先帝,会觉得本宫这个母后,不配当母后。”
“那……那唐王那边呢?”
柳轻眉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唐王。
李晨。
那个男人。
那个给了她这十八天的男人。
那个说,让她留个孩子的男人。
“本宫……”柳轻眉声音发颤,“本宫想告诉他。”
秋月看着她。
“本宫想告诉他,让他知道,他有孩子了。让他知道,本宫在宫里,一个人扛着,有多难。让他知道,本宫想他,想得要命。”
秋月的眼眶红了。
“太后……”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
“可本宫不能说。说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在北疆,在月亮城,在狼河城,隔着几千里。他来了,刘策会怎么想?他不来,本宫心里又难受。”
“本宫是太后,是刘策的母后,是先帝的遗孀。可本宫也是女人,是李晨的女人。这两个身份,撞在一起,本宫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月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太后,您别急。慢慢想,总能想出办法的。”
柳轻眉看着她。
“秋月,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奴婢八岁进宫,就跟在太后身边。”
“本宫最难的时候,都是你在身边。”
秋月眼泪流下来。
“太后对奴婢好,奴婢记着。”
柳轻眉伸手,抹去她的泪。
“别哭。本宫还没死呢。”
秋月点点头,擦干眼泪。
“你去准备纸笔。本宫要给李晨写信。”
秋月愣住了。
“太后,您不是说……”
“本宫不说别的,就说想他了。让他知道,本宫还活着,还惦记着他。至于孩子的事——等本宫想好了再说。”
秋月点头,起身去准备。
柳轻眉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
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
她想起在潜龙的那些日子。
想起李晨抱着她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让她留个孩子。
现在,孩子有了。
可那个男人,不在身边。
柳轻眉轻轻摸着小腹。
“孩子啊孩子,”她喃喃道,“你爹在几千里外呢。你娘一个人,扛着。”
小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柳轻眉愣住了。
然后,眼泪流下来。
那是胎动。
孩子,在动。
秋月拿了纸笔过来,见她哭了,慌了。
“太后,您怎么了?”
柳轻眉摇摇头,接过纸笔,开始写。
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像在刻字。
“李晨吾夫:见字如面。京城雪大,甚寒。本宫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只是想你。想你在月亮城,可冷?想你在狼河城,可忙?想你那日说的话,可还记得?本宫记着。一辈子都记着。盼你平安。盼你早日回来。盼你——想我。”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
很短。
很轻。
可每个字,都重得像石头。
她把信折好,递给秋月。
“发出去。用潜龙商行的路子。别让人发现。”
秋月接过信,郑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