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带来的肉干和奶酒分给了众人,工地上六千多人,一人一份,虽不多,却是心意。
篝火旁围满了人,有汉人,有草原人,有工匠,有民夫,有士兵,有头人。
大家喝着酒,吃着肉,说着话。
火光照在一张张脸上,那些脸上的表情,有疲惫,有满足,有感激,也有疑虑。
阿史那云站在一堆篝火旁,身边围着十几个头人。李晨和郭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一个年轻些的头人开口,是塔塔尔部的,叫忽兰。
“云夫人,外面传的那些话,您听说了吧?”
阿史那云点头。
“听说了。”
“那您怎么看?”
“你怎么看?”
忽兰想了想。
“我是不信的。可部落里有些人信。他们觉得,这雪下得太早,肯定是有原因的。草原上几百年,这种事发生过几次,每次都有大事发生。”
“什么大事?”
“旱灾,雪灾,瘟疫,打仗。反正都不是好事。”
“那你们觉得,这次会是什么?”
忽兰摇头。
“不知道。”
阿史那云看向其他头人。
“你们呢?”
别乞说:“我觉得,就是天冷了点。哪来那么多说法。”
脱脱说:“我也不信。可部落里那些老人,总说古话,说得人心慌。”
另一个头人说:“要是一直这么冷下去,牛羊真会死。到时候,就算不信,也得信。”
众人议论纷纷。
阿史那云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我问你们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她。
“长生天,是所有草原部落的神吗?”
众人愣住了。
别乞说:“当然是。草原上的人都信长生天。”
“那长生天,管不管草原上的人?”
“管。当然管。风调雨顺,是长生天给的。灾祸,也是长生天给的。”
“那长生天,是好神还是坏神?”
“当然是好神。长生天是仁慈的,保佑草原人。”
“既然是好神,会降灾祸给自己的子民吗?”
别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们说,长生天降下大雪,是因为唐王动了圣山,惹怒了他。那长生天惩罚的,应该是惹怒他的人,对不对?”
众人点头。
“可唐王住在城里,有房子挡着。他的士兵和工匠,也有帐篷住。这雪,对他们来说,就是冷了点。可对草原上的人呢?”
“草原上的人,住在帐篷里,没有城墙挡着。牛羊也在野外,没有棚子遮着。这雪要是真下大了,冻死的,是谁的牛羊?饿死的,是谁的人?”
众人沉默了。
“长生天要是为了惩罚唐王,就该让雪下在唐王的城里,让他的房子塌了,让他的粮食霉了。可雪下在狼居胥山上,下在草原上,下在咱们的帐篷上。这是惩罚唐王,还是惩罚咱们?”
一个头人喃喃道:“是啊……惩罚唐王,怎么咱们先遭殃……”
“还有,你们说这雪是长生天降的,因为唐王动了圣山。那我问你们,姑衍山和狼居胥山,是唐王动的吗?”
别乞说:“是啊,他在那儿建城。”
“建城,是在山脚下。山还在那儿,一块石头没少。这算动山吗?”
众人面面相觑。
“真正的动山,是挖山,是开矿,是把山里的石头搬走。唐王做了吗?”
“还没有。听说以后要开矿,但还没动。”
“那就是还没动。还没动,长生天就降罪了?这长生天,是不是太急了点?”
有人忍不住笑了。
“还有,那些传话的人,说是从北边来的,完颜烈的人。完颜烈是谁?是被唐王赶走的人。他现在躲在深草原里,日子过得苦,想回来,又打不过,就想出这么个主意,让你们去闹。”
“你们要是闹了,唐王走了,完颜烈就能回来了。你们想过没有,完颜烈要是回来,你们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众人沉默了。
那些话,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们心上。
别乞开口。
“云夫人,您说得对。咱们糊涂了。”
阿史那云看着他。
别乞说:“咱们光顾着害怕,没往深里想。现在您这么一说,就明白了。这雪,就是天冷了点。什么长生天降罪,都是完颜烈那老东西编出来骗人的。”
脱脱也说:“对。咱们不能被骗了。唐王对咱们好,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其他头人也纷纷附和。
阿史那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能想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