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担心的,是那些人?”
刘策点头。
“对。朕不担心唐王,朕担心那些跟着唐王的人。那些人,朕管不着,猜不透,拿捏不了。他们要是闹起来,唐王也拦不住。”
董婉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所以陛下纳宇文家的女儿,是为了……”
“是为了多几个篮子。”
董婉华看着他。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话是老师教朕的。朕记住了,用上了。宇文家,就是另一个篮子。”
“宇文卓虽然死了,但宇文家在楚地的势力还在。王猛去了楚地,娶了宇文清,把两家绑在一起。现在宇文家主动送女进宫,朕要是收了,就等于把这个篮子攥在手里。”
“将来万一有事,朕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陛下,这事,让王猛去操办?”
刘策点头。
“对。王猛是朕的人,也是宇文家的女婿。他去办,两边都好说话。宇文家不会觉得朕在羞辱他们,王猛也能借这事,在楚地站稳脚跟。”
“陛下想得周到。”
刘策苦笑。
“周到?朕这是被逼的。”
董婉华握住他的手。
“陛下,别这么说。”
刘策看着她,眼里有些疲惫。
“婉华,你知道朕最近常想什么吗?”
董婉华摇头。
“朕常想,要是能回到潜龙读书那四年,该多好。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读书,只管玩。老师讲课,清晨在旁边捣乱,墨大匠带着看机器。日子简单得很,开心得很。”
“可现在……”
他叹了口气。
“现在,朕是皇帝了。”
董婉华握紧他的手。
“陛下,臣妾在。”
刘策看着她,眼里慢慢有了些暖意。
“婉华,幸好有你。”
董婉华笑了。
“儿臣也幸好有陛下。”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柔和了些。
刘策走回御案旁,又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资治通鉴》。
“婉华,老师当年让朕看这套书,说看完就明白了。朕现在明白了,但明白了之后,反而更难了。”
“为什么?”
“因为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但知道该怎么做,不等于能做。做的时候,心里会难受。”
“比如纳宇文家的女儿。朕知道该纳,为了朝廷,为了天下,为了将来。可朕每次想到宇文卓做的那些事,想到他差点害了母后,想到他那些年的嚣张跋扈,朕就……”
刘策没说下去。
“陛下,那些事,都过去了。”
刘策点头。
“过去了。可朕心里过不去。”
“陛下,臣妾斗胆说一句。”
刘策看着她。
“老师当年还讲过一句话,陛下还记得吗?”
“什么话?”
“老师说过,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宇文家,以前是敌人。现在宇文卓死了,剩下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看陛下怎么用。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才是隐患。”
“老师还说,做人,要向前看,别总往后看。往后看,走不动路。向前看,才有奔头。”
“婉华,你记性真好。”
董婉华笑了。
“臣妾记性不好,但老师说的话,臣妾都记着。”
刘策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里的疲惫,似乎淡了些。
夜深了,宫人们进来添了烛火,又悄悄退下。
刘策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婉华,你说,老师现在在做什么?”
董婉华想了想。
“应该在月亮城吧。臣妾听说,那边在建炼钢厂,要炼好钢。”
刘策点点头。
“老师总是闲不住。这里建,那里建,建完这个建那个。好像永远有事做。”
“老师说,人生苦短,没时间浪费。”
“对,他常这么说。”
“婉华,你说,老师要是知道朕纳了宇文家的女儿,会怎么想?”
董婉华想了想。
“老师应该……会高兴吧。”
刘策看着她。
“高兴?”
“老师教陛下帝王术,不就是希望陛下学会这些吗?现在陛下学会了,用了,老师应该高兴才对。”
“陛下,老师不会怪陛下的。”
“为什么?”
“因为老师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身不由己。”
“婉华,你信老师吗?”
董婉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