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宗沉吟片刻。
“臣不敢断言,但臣知道,唐王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敢建城,想必已有万全之策。”
郑方冷笑。
“柳侍郎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柳承宗看他一眼,没理他。
刘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其他卿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又一人出列。
是御史中丞张溥,年近六十,头发花白,是三朝老臣。
张溥捧着笏板,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有话说。”
刘策点头。
“张卿请讲。”
“老臣活了六十年,见过不少事。年轻时,宇文卓势大,老臣见过。后来,宇文卓败了,老臣也见过。再后来,唐王崛起,老臣也见过。”
“老臣总结出一条——这世上,最怕的,不是做,是等。”
刘策看着他。
“张卿的意思是?”
“唐王建城,是好是坏,现在谁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老臣知道——草原各部,不可能永远安分。今日安分,是因为怕唐王。明日不安分,是因为觉得有机可乘。”
“唐王建城,正是要让草原各部知道——大炎,有决心守住这片地。有决心,他们就不敢动。不敢动,边患就少。”
“所以,老臣以为,唐王建城,是好事。”
郑方忍不住说:“张中丞,您就不怕惹怒草原各部吗?”
张溥看着他,笑了笑。
“郑御史,你年轻,没经历过战事。老臣经历过。老臣告诉你,草原人,最怕的,不是打仗,是怕打不过。你越怕他们,他们越欺负你。你越强硬,他们越老实。”
“唐王这些年,打了几仗?哪一仗输了?草原人,心里有数。”
郑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又一人出列。
是大学士王珪,也是三朝老臣,与张溥齐名。
“陛下,臣不同意张中丞的说法。”
张溥看着他。
王珪说:“唐王建城,确实是开疆拓土之功。但功劳再大,也不能无视规矩。”
刘策问:“什么规矩?”
王珪说:“规矩就是——藩王建城,需得朝廷批准。唐王事前不请示,事后不禀报,擅自作主,这是什么?这是擅权!”
“唐王若是忠臣,就该先上折子,请朝廷定夺。朝廷准了,再建。朝廷不准,就不建。这才是臣子的本分。”
“唐王倒好,想建就建,建了再报。这叫什么?这叫先斩后奏!”
“陛下,臣不是说唐王有异心。臣是说,这规矩,不能破。破了规矩,以后其他藩王也学着先斩后奏,朝廷还怎么管?”
郑方连忙附和。
“王大学士说得对!唐王此举,实属擅权,当严惩!”
周延反驳。
“唐王远在北疆,建城之事,本就在他职权之内。北庭州是唐王封地,他在自己封地上建城,何需请示朝廷?”
王珪说:“北庭州是唐王封地,但姑衍山与狼居胥山,是不是北庭州?若是,那确实是封地。若不是呢?”
周延愣住了。
这倒是个问题。
姑衍山与狼居胥山,到底算不算北庭州?
朝廷封唐王为北庭大都护,管辖北庭州。但北庭州的边界,从没明确过。
若按实际控制,阿紫将军两次打到狼居胥山,将完颜部赶走,这地方,已经是唐王实际管辖了。
但名义上,朝廷并没有正式划界。
王珪说:“所以,这事,朝廷得管。至少得先明确,这两座山,到底算谁的。算清楚了,再谈建城的事。”
周延说:“可唐王已经规划好了,正在勘测,马上就要动工。等朝廷扯皮扯完,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让唐王先停工。等朝廷议定,再说。”
“停工?王大学士说得轻巧。唐王停工了,草原各部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唐王怕了。朝廷怕了。大炎怕了。那他们还怕什么?打啊!”
“怕什么怕?朝廷有的是兵,有的是将。草原人敢来,就打回去。”
“打?拿什么打?朝廷的兵,有几个打过仗?朝廷的将,有几个真能打的?唐王好不容易稳住北疆,王大学士一句话,就要拆台?”
两人又吵起来。
殿上,吵成一团。
刘策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些大臣们吵来吵去,觉得很累。
想起在潜龙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李晨也开会。但潜龙的会,不是这么吵的。
潜龙的会,大家坐下来,拿出图纸,拿出数据,你说你的道理,我说我的道理。谁说得对,就听谁的。谁拿出的数据准,就用谁的。
不像这儿。
这儿的人,不说道理,只说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