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江南来的,姓柳,三十多岁,很有气派。
轻颜的表姐。
柳家有什么表姐?
轻颜说过,柳家三女一子。大姐柳轻容,难产死了。二姐柳轻眉,是太后。三女是轻颜自己。哥哥柳承宗,在朝中为官。
哪来的表姐?
除非——
楚玉心头一跳。
除非,这个表姐,就是那个“二姐”。
太后。
楚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不会吧?
太后怎么可能来潜龙?
太后在京城,在宫里,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这儿来?
可如果不是太后,那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轻颜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王爷这些天天天去?
楚玉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王爷不是轻浮之人。
成亲八年,王爷纳了这么多妻室,但从不乱来。对每个妻室都用心,对每个孩子都疼爱。做事有分寸,行事有规矩。
这样的王爷,这些天天天往轻颜那儿跑,一定有他的道理。
“翠儿,这些天,别往外说王爷去哪儿的事。”
翠儿点头:“奴婢知道。”
楚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颜苑的方向。
那边,灯火还亮着。
王爷在那儿。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王爷有王爷的考量。
她信他。
“娘娘,”翠儿小声问,“您……不生气吗?”
楚玉回头看她,笑了。
“生什么气?”
“王爷他……天天去轻颜娘娘那边……”
楚玉摇摇头。
“翠儿,你知道王爷说过一句话吗?”
翠儿摇头。
“王爷说,人生苦短,哪里有时间浪费在没有用的地方。”
楚玉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很轻。
“王爷做事,从来不浪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我看不懂,是因为我不够聪明。但我信他。信他做的事,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潜龙,为了天下。”
翠儿听着,似懂非懂。
“娘娘,您……不担心吗?”
楚玉笑了。
“担心什么?担心王爷不来了?担心王爷偏爱轻颜?”
楚玉转过身,看着翠儿。
“翠儿,你知道潜龙有多少人吗?”
翠儿摇头。
“光潜龙城就二十多万人,都靠王爷吃饭,靠王爷活命。王爷每天要操心的事,比咱们想的要多得多。内燃机,电报,运河,北大学堂,钱庄,商行——哪一样不要他操心?”
“这种时候,他天天往轻颜那儿跑,一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看不懂,但我信他。”
翠儿沉默了。
半晌,点点头。
“娘娘说得对。”
楚玉笑了笑,走回桌边,重新拿起账册。
“好了,你去歇着吧。我再看看账。”
翠儿退下。
屋里只剩楚玉一人。
她看着账册,却半天没翻一页。
心里那个念头,还在转。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王爷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楚玉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但她决定不想了。
王爷不说,她就不问。
王爷做事,自有王爷的道理。
她信他。
墨工坊。
李晨走进内燃机试验场时,墨问归正蹲在那台小机器前面,手里拿着个铁尺,量着什么。
“墨大匠。”李晨走过去。
墨问归抬头,满脸笑容。
“王爷来得正好!”墨问归站起身,指着那台小机器,“您看——”
李晨低头看。
那台小机器,比之前干净多了。气缸擦得锃亮,飞轮转得稳稳当当,连那些管道和电线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是?”
“正式机,不是试验机,是能用的。昨天下午装好的,从昨晚开始试,一直转到今早卯时——四个时辰,没停过!”
李晨眼睛亮了。
四个时辰。
那就是八个钟头。
这可不是之前转几十圈、几百圈的事了。
“出力气了吗?”李晨问。
“出了。”墨问归指着旁边一个小装置,“接了个小磨盘,磨了半袋麦子。磨出来的面,比驴磨的还细。”
李晨蹲下,仔细看那台小机器。
气缸,活塞,密封圈,喷油嘴,火花塞——
每一样都比试验机精致,比试验机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