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还在犹豫。
柳轻颜拉起她:“走吧姐姐,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我去找一身干净衣裳给你换上。”
柳轻眉被拉着往后院走。
心里那点不安,被妹妹的热情冲淡了。
亥时,颜苑后院。
柳轻眉泡在木桶里,热水漫过肩膀,浑身舒坦。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泡天然温泉。
在宫里,洗澡是大事。有专门的汤池,有专门的宫女伺候,有固定的时辰和规矩。水不能太烫,不能太凉,要加各种香料和药材。
但这木桶里的水,什么也没加,就是热。
热得毛孔张开,热得筋骨松软。
柳轻眉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
这些天,像一场梦。
从京城到潜龙,从太后到柳婉儿,从深宫到民间。
骑了车,摔了跤,笑了,哭了,见到了妹妹,住进了齐家院。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还会见到……
那个人吗?
柳轻眉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汽。
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但烧得温和了些。
不急。
来都来了。
总能见到的。
泡了小半个时辰,柳轻眉觉得浑身都软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春兰递过干净的中衣——是柳轻颜的,月白色,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柳轻眉穿上,系好衣带。
中衣正合身。
姐妹俩的身材,确实像。
不,应该说,柳家的女儿,都是这副身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该有的地方都有。
柳轻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穿着月白中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没涂脂粉,眼角的细纹在水汽里显得淡了些。
三十五岁。
还……不算老吧?
“娘,”春兰进来,“柳侧妃说,她先去哄小公子睡觉,让您自便。被子已经铺好了,您累了就先睡。”
柳轻眉点头:“知道了。”
春兰退出去。
柳轻眉又看了眼镜子,放下梳子,起身往东厢房走。
穿过后院的小门,是一条短短的游廊。游廊连着正房和厢房,两边是竹丛,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柳轻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一个人影从正房那边过来,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
柳轻眉心头一紧。
但随即又放松了。
齐家院里,能有什么危险?
应该是哪个丫鬟吧。
柳轻眉继续往前走。
两人越来越近。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脸上——
柳轻眉愣住了。
不是丫鬟。
是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柳轻眉心跳漏了一拍。
李晨。
是李晨。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说在前院议事吗?
李晨也在看着对面的人。
刚从书房回来,穿过游廊往正房走。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月白中衣,头发湿着,以为是柳轻颜。
这个点,轻颜该哄完长治睡觉了。
这身形,这身高,这走路的姿态——就是轻颜。
李晨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从背后揽住那人的腰。
“轻颜,长治睡了?”
柳轻眉浑身僵住。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中衣,贴在她腰间。
温热,有力。
柳轻眉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晨说完,忽然觉得不对。
腰的触感不对。
轻颜的腰,他知道。
但这条腰,更细,更软,带着刚泡完温泉的热度。
还有头发上的香味。
轻颜用的是茉莉花味的发油。
但这个人头发上的香味……是皂角的味道,没有花香。
李晨的手僵住了。
柳轻眉也僵住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
月光洒下来,竹影摇晃。
李晨慢慢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柳轻眉转过身。
四目相对。
游廊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柳轻眉的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红的不是因为羞,是因为——她居然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