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的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藕荷色褙子,发髻简单,面容清秀。
那眉眼,那轮廓,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柳轻眉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姐——”
柳轻颜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刹住。
掌柜在旁边看着,眼神意味深长。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这位……妹妹,一个人吗?”
柳轻颜眼眶微红,点点头。
“那……”柳轻眉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拼个桌。”
柳轻颜走过来,在柳轻眉对面坐下。
春兰识趣地站起身:“娘,我去门口透透气。”
柳轻眉点点头。
春兰出去了。
酒肆里只剩下柳轻眉和柳轻颜。
还有掌柜,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柳轻颜看着姐姐,几年没见,姐姐老了。
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虽然脸上抹了灰,但那眼神,那气度,化成灰她也认得。
“姐姐。”柳轻颜轻声开口,声音发颤。
柳轻眉眼眶一热,握住妹妹的手。
“轻颜。”
两个字出口,泪就下来了。
柳轻颜反握住姐姐的手,也哭了。
姐妹俩隔着一张桌子,握着手,流着泪,谁都没说话。
窗外,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掌柜悄悄起身,去了后院。
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许久,柳轻颜开口:“姐姐怎么来了?”
柳轻眉抹了抹泪,笑了:“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柳轻眉顿了顿,“看刘策待过的地方。看那个……被你夫君建起来的城。”
柳轻颜沉默片刻:“王爷知道姐姐来了。”
柳轻眉并不意外:“清晨那孩子说的?”
“清晨观察出来的,那孩子,眼力厉害。”
柳轻眉想起李清晨分析她“不像逃难人”的那些话,笑了。
“是厉害。”柳轻眉说,“八岁,能把一个陌生人看透。”
柳轻颜也笑了:“那孩子,像她爹。”
柳轻眉没接话。
柳轻颜看着姐姐,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姐姐……想见王爷吗?”
柳轻眉手指微微一紧。
想。
当然想。
不然她千里迢迢来做什么?
但真要说出口,又说不出来。
“我……”柳轻眉垂下眼,“还没想好。”
柳轻颜点点头,没追问。
姐妹俩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轻颜给姐姐斟酒。
柳轻眉端起杯,慢慢喝。
“轻颜,你在潜龙……过得好吗?”
“好。”柳轻颜点头,“王爷待我好,姐妹们和睦,长治那孩子也乖。这里不像宫里,不用天天提着心过日子。想出门就出门,想说话就说话,想做点什么都行。”
柳轻眉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妹妹过得比她好。
暖的是,妹妹过得好。
“那就好。”
“姐姐,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柳轻眉没说话。
好?
怎么算好?
垂帘听政,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是独守空房,夜夜孤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老去?
“还行。”柳轻眉说。
柳轻颜看着姐姐,知道这是假话。
但她没戳破。
姐妹俩又喝了两杯酒。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四合。
“姐姐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还没看够。”
柳轻颜想了想:“姐姐以柳婉儿的身份在潜龙,安全没问题。但时间长了,京城那边……”
“秋月在,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柳轻颜心头一跳。
一个月,姐姐能待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
“姐姐想见清晨吗?想见长治吗?”
柳轻眉点头。
想见。
那个聪明的、会骑车、会分析人、像妖孽一样的小姑娘。
还有长治,妹妹的孩子,她的外甥。
“明天让长治来,就说带他出去玩,偶遇姐姐。”
柳轻眉笑了:“又在潜龙‘偶遇’?”
柳轻颜也笑了:“在潜龙,偶遇不难。”
姐妹俩对视,都笑了。
笑着笑着,柳轻眉问:“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