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高明。”苏文由衷道。
李晨摆摆手,没说话。
两人回到唐王府时,已经是晌午。
而同一时间的京城,柳府书房里,气氛却比潜龙凝重得多。
柳承宗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封从潜龙来的信。信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柳承宗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信是妹妹柳轻颜写的,字迹娟秀,语气温婉。说的都是家常话——孩子在潜龙如何,自己在潜龙如何,问候兄长,问候姑母。
但字里行间,藏着别的意思。
“闻京城近日多事,陛下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太后素来仁善,见这般杀伐,心中定不好受……”
“为君者当有敬畏之心……杀伐过重,有伤天和,亦损仁德……”
这些话,看似劝慰,实则……提醒。
提醒他柳承宗,提醒太后,提醒刘策——该收手了。
柳承宗放下信,长长叹了口气。
这信,虽然是妹妹写的,但意思……肯定是李晨的意思。
李晨在潜龙,透过柳轻颜的手,在向京城传递一个信号——杀够了,该停了。
“来人,”柳承宗唤道,“备车,我要进宫。”
马车很快备好,柳承宗换上官服,揣着那封信,匆匆赶往皇宫。
慈宁宫,太后柳轻眉正在抄经。
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头发简单挽起。手里握着笔,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写的是《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但今日,心不静。
笔尖抖了好几次,墨迹晕开,字都花了。
“太后,”宫女进来禀报,“柳大人来了。”
柳轻眉放下笔:“让他进来。”
柳承宗走进来,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
“兄长不必多礼。”柳轻眉摆手,“坐。看茶。”
宫女奉上茶,退出殿外。
殿里只剩兄妹二人。
柳承宗没坐,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太后,轻颜从潜龙来信了。”
柳轻眉接过信,展开看。看到一半,手就开始抖。
看完,柳轻眉放下信,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太后,”柳承宗小心翼翼地问,“您看……”
“李晨的意思。”柳轻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在告诉咱们——该收手了。”
柳承宗点头:“臣也这么想。陛下这一个月,杀了一百多人。再杀下去……”
“再杀下去,刘策就不是刘策了。”柳轻眉接过话,“他会变成……另一个宇文卓。”
柳承宗心中一颤。
这句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太后,说实话,臣……怕了。宇文卓权倾朝野二十年,但对咱们柳家,没有做一件对不起的事情。相反,当年先帝驾崩,是宇文卓保住了咱们柳家的地位。这些年,他对太后您,也算恭敬……”
柳轻眉摆摆手,示意柳承宗别说了。
这些,她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心里才更难受。
宇文卓对她有恩,也有愧。那日在慈宁宫的侵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但除了那一次,宇文卓对她,对柳家,确实……没得说。
“兄长,你说……宇文卓该不该死?”
柳承宗沉默。
这个问题,太难答了。
从法理上说,宇文卓贪赃枉法,祸国殃民,该死。
从人情上说,宇文卓对柳家有恩,不该死。
从朝局上说,宇文卓是刘策立威的靶子,必须死。
但从长远看,宇文卓如果死了,刘策没了顾忌,下一个要对付的……
“太后,宇文卓该死,但……不该这么死。不该在陛下杀红了眼的时候死。”
柳轻眉看着兄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兄长懂了。
“那你说,”柳轻眉问,“该怎么死?”
“公开审判,明正典刑,让天下人都知道宇文卓的罪行,让陛下的威严达到顶峰——然后,在最后一刻,刀下留人。”
柳轻眉眼睛亮了:“接着说。”
“太后出面,以‘念及二十年君臣,不忍见血’为由,求陛下饶宇文卓一命。”柳承宗越说思路越清晰,“陛下顺水推舟,改判终身囚禁,废为庶人。这样一来,陛下既立了威,又显了仁。太后既全了旧情,又护了陛下。而宇文卓……活着,但生不如死。”
柳轻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
宫墙很高,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兄长,这主意,是李晨教的吧?”
柳承宗一愣:“太后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