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后会配合吗?”苏文问。
“会,太后对宇文卓……有复杂的感情。二十年君臣,宇文卓对她有恩,也有愧。太后心里,未必真想宇文卓死。给她一个台阶,一个救宇文卓的理由,她会接的。”
郭孝沉吟:“但这件事,王爷不能直接跟太后说。”
“对,我去说,太后会疑心。你去说,更不合适。所以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接触到太后,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苏文思索片刻:“柳承宗?”
“不。”李晨摇头,“柳承宗是太后兄长,但也是朝臣。他去说,太明显。而且柳承宗这人,圆滑谨慎,未必肯冒险。”
“那……”
“柳轻颜。”李晨吐出三个字。
苏文和郭孝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柳轻颜,太后的亲妹妹,李晨的侧妃。这个身份,太合适了。
“轻颜在潜龙,让她写封信给柳承宗,以妹妹关心兄长的口吻,聊聊京城的局势,聊聊太后的心情,聊聊……杀孽太重有伤天和。柳承宗自然会去跟太后说。”
郭孝补充:“信不能写得太直白。要含蓄,要点到为止。柳承宗是聪明人,能看懂。太后更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
苏文还有些担忧:“可轻颜夫人会写这封信吗?她毕竟是柳家人,万一……”
“轻颜会写的。,她嫁给我三年,生了长治,心里早就以潜龙为家了。而且她清楚——刘策如果真变成暴君,对她,对柳家,都没有好处。”
“子瞻,你去安排。让轻颜明天就写信。信的内容,你和奉孝帮着把关。记住——要自然,要像是姐妹间的家常话。”
“臣明白。”苏文退出书房。
屋里只剩下李晨和郭孝。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王爷,您真打算救宇文卓?”
“不是救,是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李晨重新坐下,拿起那枚唐元银币。
“宇文卓该死,但不该死得那么……廉价。刘策需要一场完美的审判,来宣告新时代的开始。而宇文卓,需要一场体面的落幕,来结束他这荒唐的一生。”
“王爷,您这手棋,下得比赵乾高明多了。赵乾只想救宇文卓的命,您却在教刘策……怎么做皇帝。”
李晨也笑了:“奉孝,你说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郭孝摇头,“王爷教刘策敬畏生命,是在救他,也是在救天下。帝王无敬畏,百姓必遭殃。这道理,该有人教他。”
“希望他能懂。”李晨望向窗外,望向京城的方向,“希望那把刀举起来的时候,他能记得……敬畏。”
夜深了。
而一封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信,即将从潜龙发出。
齐家院,柳轻颜的住处。
柳轻颜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信纸。
这位太后的妹妹,李晨的侧妃,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也添了风韵。一身淡紫色袄裙,头发梳成妇人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端庄中透着温婉。
苏文站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
柳轻颜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苏先生,”柳轻颜放下笔,“这信……真要这么写?”
“夫人放心,”苏文躬身,“只是家常问候,顺带提几句京城的局势。您兄长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柳轻颜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笔。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
“兄长亲启:妹在潜龙,一切安好。长治已三岁,活泼可爱,近日开始学字……”
写了些家常,写了些孩子的趣事。
然后,笔锋一转。
“闻京城近日多事,陛下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妹虽在千里之外,亦感心惊。太后素来仁善,见这般杀伐,心中定不好受。兄长在朝,当多劝慰……”
顿了顿,柳轻颜继续写。
“妹常听王爷说起,为君者当有敬畏之心。敬畏天地,敬畏祖宗,敬畏……生命。杀伐过重,有伤天和,亦损仁德。陛下年轻气盛,或不解此理。兄长身为长辈,当循循善诱……”
写到这里,柳轻颜停下笔,看向苏文。
苏文点头:“可以了。夫人写得很好。”
柳轻颜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上印着她的私章——一朵淡淡的梅花。
柳轻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李长治正在和几个孩子玩,三岁的小家伙跑得飞快,笑声清脆。
“苏先生,你说……陛下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夫人,权力会改变人。陛下现在或许不会,但五年后,十年后呢?王爷这是在……防患于未然。”
柳轻颜点头:“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