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想说的,就是这些。
“赵乾啊赵乾,”扶灯法师摇头,“你跟了宇文卓二十年,眼睛被权势蒙住了。你看李晨,还在用看宇文卓的眼光看——觉得人都是趋利的,都是可以交易的。”
赵乾脸色微变:“师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换一种说法,你不能以利诱之,也不能以害导之。你要把自己包装成……为了天下苍生的活路,来跟他谈。”
赵乾愣住。
天下苍生?
这……这跟救宇文卓有什么关系?
扶灯法师看着赵乾迷惑的表情,叹了口气:“赵乾,我问你——刘策现在在做什么?”
“在清洗朝堂,在杀人。”
“杀了多少?”
“一百多人。”
“还会杀吗?”
“会,朝中还有宇文卓的党羽没清理干净,各地还有宇文卓的旧部。刘策要立威,要巩固皇权,就还会杀。”
扶灯法师点头:“杀到最后,会怎样?”
赵乾想了想:“会……杀红眼。”
“对。”扶灯法师敲了敲石桌,“杀红眼的人,会变得对生命没有敬畏。今天杀贪官,明天杀政敌,后天……就可能杀看不顺眼的人。今天杀一百,明天就可能杀一千。杀到最后,血流成河,天下动荡。”
赵乾心头一震。
这个道理,他没想到。
或者说,想到了,但没往深处想。
“宇文卓现在是什么?”扶灯法师继续,“是一个阀门。只要宇文卓还活着,刘策的刀,就主要对着宇文卓,对着楚地。只要宇文卓这里刹车了,天下无辜的苍生,也就得救了。”
顿了顿,扶灯法师盯着赵乾的眼睛:“你去跟李晨说,救宇文卓,不是为了宇文卓,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让刘策停下杀戮,是为了让朝堂恢复清明,是为了让百姓……能安稳过日子。”
赵乾呆呆坐着,脑中嗡嗡作响。
这个角度,这个说法……
太妙了。
李晨在乎什么?
在乎百姓,在乎民生,在乎天下太平。
用这个角度去谈,李晨会听。
至少,会比用账目、用利益去谈,更有说服力。
“师傅,”赵乾站起身,对着扶灯法师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
扶灯法师摆摆手:“坐下,还有话没说完。”
赵乾坐下,恭敬聆听。
“楚地那边,”扶灯法师缓缓道,“你是怎么想的?”
赵乾犹豫了一下:“弟子让大公子宇文肃按兵不动,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等弟子从潜龙回来的消息,或者……等王爷的消息。”
扶灯法师摇头:“不够。”
“请师傅指点。”
“楚地现在有一万禁军,领兵的是王猛。”扶灯法师分析,“王猛是刘策的人,但未必是死忠。宇文卓经营楚地二十年,根基深厚。那些官员,那些将领,那些世家——真的都愿意看着宇文家倒台吗?”
赵乾眼睛一亮:“师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楚地需要一场表演。”扶灯法师微笑,“一场给刘策看,也给天下人看的表演。”
“什么表演?”
“宇文家要认罪,要服软,要表现出……彻底臣服,宇文肃要亲自上书,历数宇文卓的罪状,表示宇文家愿意配合朝廷,清理门户。楚地的官员、将领、世家,也要联名上书,表示效忠新皇。”
赵乾皱眉:“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是自断臂膀,也是以退为进,刘策现在最担心的,是楚地不稳。如果宇文家主动服软,楚地主动示忠,刘策的戒心就会降低。到时候,他处理宇文卓时,就会多一分顾忌,少一分杀意。”
“而且,这场表演,也是给李晨看的。李晨知道楚地稳了,知道宇文家服软了,才会相信——救宇文卓,不会引发动荡,不会祸乱天下。”
赵乾深吸一口气。
姜还是老的辣。
师傅这一番话,把局势看得透透的。
“弟子明白了。”赵乾郑重道,“弟子这就写信回江陵,让大公子按师傅说的做。”
“不急。”扶灯法师抬手,“先喝茶。喝完这杯茶,你再下山。”
赵乾端起茶杯,慢慢品。
茶已经凉了,但入口依旧甘醇。
山风吹过,吹得茅屋作响,吹得赵乾心中清明。
这一趟衡山,没白来。
“师傅,弟子此去潜龙,若能成功,必回来谢师。若不能成功……”
“若不能成功,你就不回来了?”扶灯法师问。
赵乾沉默。
若不能成功,宇文卓必死,宇文家必亡。他这个宇文卓的谋士,还能去哪里?
“赵乾,”扶灯法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