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真是个轮回。
“陛下既有此意,”宇文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刘策,“臣自当领命。不过……”
“不过要摄政,总得有个名分。先帝在时,封臣为‘摄政王’,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权。如今陛下要臣摄政,这权柄……不能比先帝时少吧?”
“摄政王想要什么?”
“第一,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任免,需经臣同意。第二,各地军权调度,需经臣批准。第三……”
宇文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第三,陛下年纪尚轻,该多读书,少理政。朝中大事,由臣与太后商议即可。陛下就在这养心殿……好好养病。”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刘策,你该靠边站了。
殿内死寂。
守在门边窗侧的护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刘策看着站在御案前的宇文卓,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像座山一样压过来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清澈。
“摄政王,你知不知道,鸡蛋从外面打开,是食物。只有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
宇文卓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刘策也站起身。十六岁的少年,身高只到宇文卓肩膀,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这段时间,朕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打开这个鸡蛋。是从外面请人帮忙砸开,还是……自己从里面啄开。”
宇文卓脸色渐渐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和他印象中那个六岁啼哭、十六岁咳血的刘策,不一样了。
“摄政王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朕一条都不能答应。”
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宇文卓眼中闪过怒色,但很快压下去,反而笑了:“陛下,您是不是……还没认清形势?”
“形势?”刘策反问,“什么形势?是泉州失守的形势?还是朝堂上那些老臣逼宫的形势?或者……是摄政王以为,朕已经走投无路的形势?”
每说一句,宇文卓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泉州,”刘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泉州没乱。风狼的水师没败。周泰的三千水军,现在要么沉在江底,要么关在牢里。摄政王收到的捷报……是朕让风狼故意发的。”
宇文卓浑身一震,后退半步。
“至于朝堂上那些老臣,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侍郎……一共四十七人,都是摄政王的暗桩吧?名单朕有,证据朕也有。就等今日,一网打尽。”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摄政王离开京城那天起,朕就在查。现在查清楚了。查清楚哪些人是忠臣,哪些人是奸佞,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该死。”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寒意刺骨。
宇文卓盯着刘策,盯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以为可以随意掌控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权力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刘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摄政王,”刘策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摊在御案上,“四十七个名字,都在这里。朕已经让柳承宗去抓人了。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抓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殿外隐约传来喧哗声。不是欢呼,是哭喊,是求饶,是兵甲碰撞声。
宇文卓脸色惨白。
他猛地转身,朝殿门冲去。
但守在门边的两个护卫,忽然横跨一步,拦在门前。
不是他的护卫。
是刘策的人!
宇文卓霍然回头,看着那八个“护卫”。八个人,十六只眼睛,此刻都盯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
中计了!
“摄政王,”刘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急。戏……才刚开始。”
宇文卓缓缓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八个护卫也同时拔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还有那个小太监——那个一直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太监,此刻也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神凌厉。
“刘策,”宇文卓声音嘶哑,“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拿下本王?”
“试试看。”刘策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那把乌黑的短铳。
“摄政王,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北大学堂格物课的新玩意儿,叫‘短铳’。五步之内,可破铁甲。现在朕离你……正好五步。”
铳口,对准了宇文卓的胸口。
宇文卓瞳孔骤缩。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声,和殿外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