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皇帝,坐不稳江山,治不了天下。迟早,还会有第二个宇文卓,第三个宇文卓冒出来。到时候,谁来保护他?您能保护他一辈子吗?我能保护他一辈子吗?”
柳轻眉沉默了。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许久,柳轻眉缓缓开口:“那唐王的布局……到底是什么?”
李晨走到布防图前,手指点在上面:“京城现在的乱,七分是宇文卓的暗桩搞出来的,三分是咱们故意纵容的。宇文卓要乱京城,显其能,逼刘策请他回来。咱们就让他乱,乱到极致,乱到朝堂上那些暗桩全部跳出来。”
“然后呢?”
“然后,等宇文卓进京,等他觉得时机成熟,等他觉得刘策已经撑不住,等他觉得这江山唾手可得——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怎么收网?”
“红衣营五百人,已经秘密入宫,藏在禁军中。晋州军两千人,控制了京郊大营。西凉楚怀城,率一万西凉军已经到了边境,随时可以南下。”
“宇文卓进京,必定会联络朝中的暗桩,必定会有所动作。等他们全部暴露,全部动起来,咱们再一网打尽。”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可策儿那边……”
“刘策必须自己扛住,太后,您要记住,一个鸡蛋,从外面打开,就是食物,只有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刘策现在就是那个鸡蛋,外面压力如山,里面挣扎破壳。咱们若是从外面帮他打破蛋壳,那他就永远只是食物,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只有他自己从里面破壳而出,才是真正的皇帝,才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新生。”
柳轻眉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她懂了。
懂了李晨的苦心,懂了这盘棋的残酷,也懂了……为什么李晨要瞒着刘策。
“所以,”柳轻眉睁开眼,声音沙哑,“唐王连策儿都瞒着?”
“对。”李晨点头,“不瞒着他,他就不会有真正的压力,就不会有真正的成长。海燕是在风暴中成长起来的,不是在被保护中成长起来的。”
“可本宫……本宫看着策儿受苦,心里……”柳轻眉说不下去了。
“太后,您要相信刘策。他在北大学堂四年,学的不只是书本知识,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是治国安邦的智慧。那些东西,现在该用出来了。”
柳轻眉擦了擦眼泪,重新看向李晨:“唐王,你实话告诉本宫,这局……到底有几分把握?”
李晨沉默片刻,缓缓道:“七分。”
“只有七分?”
“七分把握,已经很高了,剩下三分,看天意,看人心,看……刘策能不能撑住。”
柳轻眉深深看了李晨一眼,问:“唐王,你这么帮策儿,这么苦心布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势?为了名声?还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还是为了……她?
“太后,我这么做,是为了这天下,为了百姓,也为了……我自己心中那点不甘。”
“不甘?”
“不甘心看着这大好江山,被宇文卓那种人糟蹋。不甘心看着天下百姓,继续受苦受难。不甘心……看着先帝托付的江山,毁在奸臣手里。”
“当然,也为了我自己。我在潜龙经营七年,北大学堂,墨工坊,红衣营,晋州,东川,北庭,泉州……这些,都是我的心血。宇文卓若得势,这些都会毁于一旦。所以,我必须赢。”
这话说得坦诚,坦荡。
柳轻眉心中的那点疑虑,渐渐消散。
“唐王,本宫……信你。”
李晨躬身:“谢太后信任。”
柳轻眉重新戴上兜帽,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晨:“唐王,策儿那边……本宫不会告诉他你在京城。但本宫要你答应一件事。”
“太后请讲。”
“若是……若是策儿真的撑不住了,若是他真的要被压垮了,你要出手。哪怕是从外面打破蛋壳,哪怕他从此只能做个平庸皇帝,本宫也要他……活着。”
这话说得卑微,说得绝望。
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底线。
李晨看着柳轻眉,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太后。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出手。”
柳轻眉深深看了李晨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脚步声渐远。
郭孝重新进来,关上门,低声道:“王爷,太后走了。”
李晨走到窗边,望着那顶青色小轿消失在风雪中,久久不语。
“王爷,您真会出手吗?如果陛下真的撑不住了?”
“奉孝,你觉得刘策……会撑不住吗?”
郭孝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