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在雅室里弥漫了整整三天。
桌上的菜换了一轮又一轮,酒壶空了又满,窗外的雪停了又下。
李晨斜倚在软榻上,锦袍松散,眼神迷离,一副醉生梦死的纨绔模样。
只是若细看,那迷离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线清明。
秋月跪坐在榻边,手里捧着醒酒汤,一勺一勺喂到李晨嘴边。
动作轻柔,眼神却复杂。
这三天,这位王老爷日日醉酒,夜夜听曲,挥金如土。可秋月总觉得,那醉态是装的,那慵懒是演的。
“王老爷,您喝多了,歇歇吧。”
李晨推开汤碗,摆手:“没……没多。秋月啊,来,再唱一曲。唱那首……江南采莲曲。”
秋月放下汤碗,抱起琵琶。手指拨动琴弦,吴侬软语轻轻响起。
唱的是江南采莲的欢快,可秋月眼中却蒙着一层水雾。
一曲终了,秋月放下琵琶,起身走到李晨面前。
“王老爷,”秋月声音发颤,“奴家……奴家伺候您几天了。”
李晨睁开半闭的眼睛:“嗯?”
“王老爷对奴家好,不打不骂,还给银子,可奴家知道,王老爷不是普通人。”
李晨眼神微凝,但脸上依旧醉意朦胧:“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人?”
“奴家说不上来,但奴家知道,王老爷心善。那天说起江陵的事,王老爷眼里有怒火。说起那二十个姐妹,王老爷说……尽力。”
李晨坐起身,酒意似乎醒了几分:“秋月,你想说什么?”
秋月忽然开始解衣带。
锦缎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的素白中衣。秋月手不停,继续解中衣的系带。
李晨脸色一变,霍然起身:“秋月!住手!”
秋月却不停,眼中泪水滚落,手上动作更快。
中衣解开,露出里面贴身的藕色肚兜,肩颈肌肤白皙,在暖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王老爷,”秋月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奴家知道,奴家身份低贱,配不上王老爷。但奴家……奴家想报答王老爷。只要王老爷答应救江陵的姐妹们,奴家……奴家什么都愿意做。”
李晨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外衫披在秋月身上,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秋月,你起来,我说了,那二十个女子,我尽力。不需要你这样。”
秋月却不起身,反而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王老爷,那二十个女子里……有一个是奴家的堂妹,叫清照。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她爹是秀才,教我们读书识字。她今年才十六,聪明,善良,会弹琴,会作诗……她不该死,不该被送到湘王府那种地方!”
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李晨沉默。
雅室门被轻轻推开,郭孝走了进来。看见屋内情景,郭孝一愣,随即转身要退出去。
“奉孝,进来。”
李晨叫住郭孝,然后扶起秋月,“秋月,你先起来。这事……我们商量一下。”
秋月起身,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晨,又看看郭孝。
郭孝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李晨也坐下,示意秋月坐。
“秋月姑娘,你说那二十个女子里,有你堂妹。可有凭证?”
秋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是清照的玉佩,我们各有一块,是一对的。她被选走那天,把这玉佩塞给邻居,托人带给我。她说……说如果她死了,让我留着玉佩,记着她。”
玉佩是普通的岫玉,雕着简单的莲花图案,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照”字。
郭孝接过玉佩看了看,递给李晨。
李晨摩挲着玉佩,入手温润。玉佩边缘有磨损,显然是长期佩戴的痕迹。
“秋月,你先出去。我和郭先生商量一下。”
秋月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顺从地起身,福了一礼,退出雅室。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王爷,”郭孝压低声音,“这事……棘手。”
李晨将玉佩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奉孝,现在的情报,宇文卓的水师还没有前往泉州?”
“对。”郭孝点头,“咱们在楚地的眼线回报,宇文卓的五十八艘战船还停在江陵码头,三千水军按兵不动。应该是在等什么——可能是等刘湘的通关文书,也可能是在等京城更乱。”
李晨眼中闪过思索:“如果这个时候,咱们去潭州,把那二十个女子救出来……”
郭孝眼睛一亮:“王爷是说……挑拨宇文卓和刘湘的关系?”
“对。”李晨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宇文卓送楚女给刘湘,是贿赂,是打通水路。如果这二十个女子突然‘跑’了,或者死了,刘湘会怎么想?宇文卓会怎么想?”
郭孝迅速分析:“刘湘会觉得宇文卓办事不力,送了人又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