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拔掉塞子。竹筒里爬出几只黑褐色的小虫,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郭孝瞪大眼睛:“这是……”
“墨问归弄的小玩意儿,北疆特产的一种甲虫,怕冷。放出去,它们会往暖和的地方爬。”
小虫在雪地上爬了几步,忽然转向,朝左侧三十步外一处雪堆爬去。
雪堆看起来很平常,但虫子爬过去后,雪堆动了动。
一个人从雪堆里站起来,抖落满身积雪,低声骂了句什么,朝篝火方向走去——显然是暗哨换岗。
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刚才直接摸过去,肯定被发现。
“走。”李晨收起竹筒,三人猫着腰,借着风声掩护,摸到林子边缘。
林子里搭着几十顶帐篷,中间围出一片空地拴马。大部分帐篷都黑了,只有几顶还亮着灯,应该是守夜的士兵。
李晨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分给郭孝和铁柱。纸包里是黑色的粉末,带着刺鼻的味道。
“火药?”郭孝认出来了。
“改良过的,掺了辣椒粉和痒痒粉。点着了不光炸,还呛人,还让人浑身发痒。”
铁柱咧嘴笑了:“够损。”
“分散放,马槽附近,粮草堆旁边,帐篷后面。”李晨比划着,“引线弄长点,半个时辰后燃尽。那时候咱们已经走远了。”
三人分头行动。
李晨摸到马槽附近,蹲下身,把油纸包塞进草料堆里,拉出引线,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嘶嘶冒着火星,在雪地里缓慢燃烧。
郭孝那边也弄好了,朝李晨打手势。
铁柱最后一个回来,指了指林子深处:“王爷,那边有个大帐篷,像是将领住的。属下多放了一包。”
李晨点头:“撤。”
三人原路返回,消失在风雪中。
半个时辰后,黑石隘北四十里,西凉军骑兵营地。
守夜的士兵王老五打了个哈欠,裹紧皮袄。雪夜站岗真是受罪,脚都快冻掉了。
忽然,马厩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声音不大,但紧接着传来马匹惊恐的嘶鸣。
王老五一愣,抓起长矛就往马厩跑。还没跑到,粮草堆那边又炸了,这次声音大些,火光一闪,粮草堆烧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营地顿时乱了。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单衣。马匹受惊,挣脱缰绳在营地里乱窜。
更糟糕的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辣味,呛得人直咳嗽。不少士兵边跑边抓挠身上,痒,奇痒无比。
“怎么回事?!”骑兵校尉从大帐篷里冲出来,刚喊一声,帐篷后面传来爆炸声,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
校尉爬起来,满脸是雪,身上开始发痒。他拼命抓挠,越抓越痒,眼睛被辣味呛得直流泪。
“敌袭!敌袭!”
营地里一片混乱。
等楚怀城接到消息,从四十里外的主营赶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骑兵营地一片狼藉。粮草烧了小半,马匹跑了几十匹,士兵们个个满脸通红,身上抓得一道道的,还在拼命挠。
楚怀城脸色铁青。
这位西凉大将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这双眼睛里,怒火熊熊。
“谁干的?!”楚怀城声音低沉,像压抑的雷霆。
校尉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将军,末将……末将也不知道。半夜突然就炸了,没看见敌人……”
“没看见?”楚怀城一脚踹在校尉肩头,“营地让人摸了,粮草让人烧了,马匹让人惊了,你告诉本将军没看见敌人?!”
校尉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楚怀城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蹲下身查看爆炸痕迹。雪地里残留着黑色粉末,他捏起一点闻了闻,眉头紧皱。
不是普通的火药。
掺了别的东西。
“将军,”副将匆匆走来,“清点完了。粮草损失三成,马匹跑失四十七匹,士兵……士兵都还好,就是身上痒,军医说是沾了毒粉。”
“毒粉?”楚怀城站起身,“不是毒,是痒痒粉。要真是毒,现在该死人了。”
副将一愣:“那这是……”
“有人不想让咱们好好围困燕王,燕军困兽犹斗,最怕他们拼死一搏。现在咱们这边乱了,燕王得到消息,肯定会多撑几天,等咱们更乱。”
“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帮燕王?”
“不是帮燕王,是给咱们添乱。”楚怀城转身,“传令,骑兵营后撤十里,重新扎营。加强警戒,暗哨加倍。”
“那围困……”
“围困继续,但不要逼太紧,本将军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捣鬼。”
命令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