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
赵乾心头一跳。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宇文卓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摆摆手:“不说这些。你去安排,让京城的眼线继续散布消息——就说陛下病重,朝堂无人主事,天下将乱。”
“是。”赵乾领命,退下前又问,“王爷,那咱们在楚地的兵马……”
“整训。”宇文卓道,“但不要大张旗鼓。做出防御姿态,做出‘心灰意冷、退守田园’的样子。让朝廷觉得,本王真的认输了。”
赵乾明白了。
示弱,麻痹对手。
等对手放松警惕,再致命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赵乾退下后,宇文卓独自坐在书房里,炭火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山水,不是花鸟,是一幅大炎全图。图上,京城的位置被朱砂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宇文卓盯着那个红圈,眼中情绪复杂。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进京,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侍郎。那时先帝在位,朝堂清明,他满心抱负,想做个名垂青史的能臣。
二十年过去了。
他成了摄政王,权倾朝野,也成了……乱臣贼子。
“刘家……”宇文卓喃喃,“你们欠我的。”
声音很轻,但话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先帝临终托孤,让他辅佐幼主。
他尽心尽力二十年,把刘策从六岁孩童辅佐到十六岁亲政。结果呢?结果李晨一来,刘策就把他当仇人,太后就把他当威胁,满朝文武就把他当……
当什么?
当绊脚石,当该清除的旧势力。
“卸磨杀驴啊,刘家,你们真行。”
所以他不甘心。
所以要杀回去。
不仅要杀回去,还要刘家跪着来求他。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太后柳轻眉,那个骄傲的女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回京。
皇帝刘策,满脸羞愧,请他“主持大局”。满朝文武,那些落井下石的家伙,匍匐在地,高呼“摄政王千岁”……
光是想想,宇文卓就觉得,这二十年,值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
宇文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江陵城的夜色,没有京城繁华。但这里的空气更自由,这里的人……更听话。
“快了。”宇文卓望着北方,“李晨,你快走吧。你走了,这出戏……才能唱到高潮。”
同一时刻,京城。
刘策“病”了三天,朝会停了三天。朝堂上流言四起,有说陛下真病重的,有说陛下装病的,有说朝廷要乱的。
潜龙商行里,李晨的“行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郭孝正在清点名单:“红衣营留五百精兵,由铁柱统领,伪装成禁军,驻守皇宫。晋州军留两千人,由柳如烟副将统领,驻守京郊大营。西凉军楚怀城那边……已经回信,答应配合。”
李晨点头:“宇文卓那边有动静吗?”
“眼线回报,宇文卓在楚地整训兵马,但规模不大,像是防御姿态,不过京城的暗桩……很安静。”
“安静?一点动静没有?”
“没有,粮仓、武库、城门,咱们盯着的那些地方,宇文卓的人都没动作。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李晨沉思片刻:“宇文卓学聪明了。他在等,等本王走,等京城乱,等……有人请他回来。”
“那咱们……”
“按计划,明天本王‘抱病’上书,后天离京。宇文卓要等,就让他等。看谁等得过谁。”
“王爷,万一宇文卓真沉得住气,一直不动……”
“他会动的,宇文卓这种人,野心太大,耐心有限。等本王走了,等京城乱了,他忍不住的。”
“可刘湘那边已经退出了……”
“刘湘退出,宇文卓还有别的牌,燕王慕容垂在西凉边境虎视眈眈,江南杨素态度暧昧。宇文卓只要许以重利,这些人都有可能动。”
郭孝心头一紧:“那咱们……”
“咱们也有牌,红衣营,晋州军,西凉军,还有……长乐公主那根龙头拐杖。”
提到长乐公主,郭孝笑了:“那位老人家,确实厉害。”
“是啊,刘家能有这位姑奶奶,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