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宇文卓经营朝堂二十年,不会甘心失败。楚地根基未损,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而京城,永远是他的目标。”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声。
良久,李晨问:“奉孝,依你看,宇文卓若杀回京城,有几成胜算?”
郭孝计算片刻:“七成。”
“这么高?”
“高是因为陛下太年轻,朝堂太乱。”
郭孝分析,“宇文卓若突然杀回,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那些被他收买的官员会响应,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会观望,那些忠于陛下的官员……数量太少,成不了气候。”
李晨沉默。
“而且宇文卓不是一个人。湘王刘湘虽然新败,但若宇文卓许诺足够的好处,刘湘很可能在南方策应。燕王慕容垂在西凉边境虎视眈眈,若京城有变,燕王很可能趁机捞好处。江南杨素态度暧昧,若宇文卓得势,杨素很可能倒向宇文卓。”
“四面楚歌啊。”
“所以王爷,您不能就这么走。您一走,京城必乱,陛下必危。”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奉孝,你说得对。但本王必须走。”
“为什么?”
“因为本王在京城一天,陛下就永远长不大,雏鹰总要自己飞,幼虎总要自己猎。本王若一直在京城撑着,陛下就永远学不会独立面对风雨。”
“王爷是要……放手?”
“不是放手,是退到幕后,本王离开京城,但留后手。宇文卓若真敢杀回来,本王再杀回去。但在这之前,让陛下自己面对,自己成长。”
郭孝眼睛亮了:“王爷的意思是……设局?”
“对。”李晨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宇文卓在京城有暗桩,咱们就让他动。他不动,咱们永远不知道哪些是暗桩。他动了,咱们才能一网打尽。”
“可万一陛下撑不住……”
“所以留后手,红衣营留五百精兵,伪装成禁军,藏在皇宫。晋州军留两千人,驻守京郊大营,随时可以进城。西凉军……楚怀城那边,本王会亲自去信,让他配合演场戏。”
郭孝快速推演:“王爷离京,宇文卓暗桩启动,联络楚地,准备起事。陛下在朝堂应对,锻炼能力。等宇文卓真动手时,咱们的后手启动,内外夹击……”
“对。”李晨点头,“但有个前提——陛下必须知道这个计划,必须配合。”
郭孝皱眉:“陛下才十六岁,能演好吗?”
“能,奉孝,你别小看陛下。在北大学堂四年,陛下学的不仅是治国理政,还有谋略,还有……演戏。”
郭孝想起刘策化名刘瑾在北大学堂潜伏四年的经历,点头:“这倒是。陛下演了四年穷书生,演得连皇后都没认出来。”
“所以这次,让陛下再演一次,演一个刚亲政、手忙脚乱、朝堂不稳、孤立无援的年轻皇帝。演给宇文卓看,演给那些暗桩看,演给天下人看。”
郭孝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精妙:“王爷这是要……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不止,还要借这个机会,让陛下立威,让朝堂清洗,让天下看到——这大炎朝,不是谁想乱就能乱的。”
两人一直商议到子时。
计划定了,细节推敲了,后手安排了。
最后,郭孝问:“王爷,湘王刘湘那边怎么办?宇文卓肯定会联络刘湘策应。”
“刘湘……奉孝,你觉得刘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色,残暴,贪婪,但……不傻。”
“对,刘湘不傻。他知道宇文卓靠不住,知道这次配合宇文卓风险很大。所以刘湘不会真出兵,只会做做样子。”
“那咱们……”
“咱们送刘湘一份大礼。”李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楚玉写给楚怀城的家书,里面提到了刘湘的一些……癖好。楚怀城会把这封信‘不小心’泄露出去。”
郭孝接过信看,脸色微变:“王爷,这……”
“刘湘的癖好,天下皆知,但有些事,知道归知道,摆到台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刘湘若不想这些丑事传遍天下,就该知道怎么做。”
郭孝明白了。
这是软刀子。不逼刘湘,但让刘湘知道,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有人知道,有人能说出去。刘湘若老实,大家相安无事。刘湘若乱动,这些丑事就会成为攻讦他的利器。
“王爷,您这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这天下如棋局,一步算错,满盘皆输。宇文卓在算,刘湘在算,慕容垂在算,杨素在算……咱们不算,就得输。”
窗外夜色更深。
而这场波及天下的博弈,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李晨在算,郭孝在算。
宇文卓在算,赵乾在算。
刘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