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担忧,却不知该说什么。
“婉华,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很失败?”
“怎么会?”董婉华忙道,“你才刚亲政……”
“刚亲政,所以看不见这些?可朕在北大学堂四年,老师教了那么多治国理政的道理,朕却连京城百姓的真实生活都不知道。朕……配当这个皇帝吗?”
“刘瑾,”董婉华握紧他的手,“正因为你现在知道了,你才更配当这个皇帝。那些不知道的,那些装作看不见的,才不配。”
刘策看着董婉华,眼中渐渐有了光。
对。
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看见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回到御书房,刘策立刻召来柳承宗。
“舅舅,”刘策开门见山,“京郊秋收,朝廷减税三成,为何还有农户流离失所?”
柳承宗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刘策把今日所见说了一遍。
柳承宗脸色变了:“陛下微服私访了?”
“是。”刘策点头,“舅舅,你别管朕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朝廷的政令,为何到了地方就变样?”
柳承宗沉默良久,缓缓道:“陛下,政令出京城,经州、府、县,再到乡、村,中间环节太多。每个环节都可能打折扣,都可能……加码。”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惠民政令变成害民政令?”
“办法……有,唐王说的办报纸,就是办法之一。政令登报,直接传达到府县,百姓知道了,官吏就不敢乱来。”
“还有呢?”
“还有……派钦差巡查,严惩不法官吏。但……这又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刘策明白了。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博弈,是斗争,是……流血。
“朕知道了。”刘策摆手,“舅舅先回去吧。”
柳承宗退下后,刘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皇宫里点起了灯,辉煌灿烂。而宫墙之外,那些贫民区,那些破庙前,是否也有人点灯?是否也有饭吃?是否也有希望?
“陛下,”董婉华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该用晚膳了。”
刘策转身,看着托盘里精致的菜肴,想起醉仙楼那一桌三十两银子的宴席,想起那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婉华,从明天起,朕的膳食减半。省下的钱,拿去设粥棚,救济贫民。”
董婉华点头:“好。我那份也减半。”
刘策握住董婉华的手:“婉华,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陪朕看到这些,谢谢你不嫌朕无能,谢谢你说……朕配当这个皇帝。”
董婉华眼圈红了:“刘瑾,你会是个好皇帝的。因为你有心,因为你在乎。”
夜深了。
刘策坐在御书房里,提笔写下今日所见所闻。
写那个饿肚子的孩子,写那个死了丈夫的妇人,写那个被扔铜钱的老人,写醉仙楼一桌三十两的宴席,写那些瓜分官位的笑声。
写完,刘策在最后写下一行字:
“莫忘世上苦人多——朕今日方知,此言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