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没说完,陈平安一针扎下去,“咔”一声,木人模型的胳膊掉了。
课堂寂静。
苏叶面不改色地捡起胳膊,咔哒装回去:“嗯,这就是错误示范——把节点当关节拆了。下一个。”
到晚课时,五个学员已经累得像被抽了魂。朱北却精神奕奕,在黑板上写了个病例:
“病人男,三十五岁,症状:每日午时准时打喷嚏,连打二十七个,不多不少。鼻不痒,喉不干,脉象平和。诸医用过敏、风寒、肺虚论治,皆无效。请问,规则医学如何诊断治疗?”
学员苦思冥想。
“午时……是心经当令。”李妙手迟疑,“难道是心病?”
“二十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孙远志掰手指。
约翰直接放弃:“泰西没有这种病!这是巫术!”
朱北微笑,看向阿尔。阿尔举手:“我能看到吗?”
“不能,这是纸面病例。”朱北说,“但你们可以推理。规则医学重视‘时间规律’和‘数字规律’。午时,阳气最盛;二十七,三的九倍——三为少阳,九为老阳。这是阳气过盛,循肺经上冲鼻窍所致。治法不是压制,是疏导。”
他写下方子:“午时前一刻,用银针点刺少商、商阳穴,泄肺经郁热;同时服用‘滋阴敛阳莓’一颗,平衡阴阳。三日可愈。”
学员们恍然大悟,埋头记录。
“作业。”朱北布置,“每人找一个身边人的‘小怪病’,用规则医学思路分析,明天课上分享。记住:医者不仅要治大病,也要解小疾。因为很多大病,都是从小怪病开始的。”
散学时,天已黑透。五个学员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却没人抱怨——因为他们脑子里塞满了新东西,那种感觉就像……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窗。
陈平安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草棚里还在整理教案的朱北,忽然深深一躬。
朱北抬头:“怎么了?”
“谢谢。”陈平安认真道,“虽然累,但……很有意思。我终于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学医了。”
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是为了那份“原来还能这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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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班进行到第十天时,济世堂的反击来了。
首先是药材市场。万法珠发现,她常进货的那几家药铺,突然不卖给她好药材了。“朱大夫,他们说最近药材紧俏,要优先供给济世堂……”
然后是舆论。京城开始流传谣言:“规则医学是邪术,要用人眼练功”“草莓里有迷魂药,吃了就听朱北的话”“那个金发洋人是泰西派来的细作,想用妖术控制大夏”。
最恶心的是挖墙脚。济世堂的掌柜亲自找上陈平安,开价:“来济世堂坐诊,月俸一百两,比太医院多三倍。只要你说一句‘规则医学是骗局’。”
陈平安当场把茶杯摔了:“一百两买我的良心?太便宜!”
但其他四个学员都受到了骚扰。孙远志的老娘被“热心邻居”劝告“别让你儿子学妖术”;李妙手被太医院同僚孤立;赵铁柱的青石城老家收到匿名信,说他“投靠邪教”;连约翰的教堂都收到投诉,要求驱逐“异端”。
压力如山。
第五天晚课,教室里气氛低迷。朱北进来时,看到的是五张愁云惨淡的脸。
“听说了。”朱北放下教案,“害怕了?”
李妙手红着眼:“我不怕他们骂我,但我娘天天哭,说我丢了祖宗的脸……”
“我教堂的主教找我谈话了。”约翰叹气,“他说,如果我再教‘异端医学’,就送我回泰西。”
朱北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还记得第一堂课,莫里斯教授说的‘规则’是什么吗?”
“是世界的底层逻辑。”陈平安背诵。
“对。”朱北点头,“那你们觉得,济世堂的这些手段——垄断药材、散布谣言、挖墙脚——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学员们愣住。
“符合。”朱北自问自答,“因为人性有贪婪、有恐惧、有排异,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但规则医学要做的,不是抱怨规则不公平,是在不公平的规则里,找到治病救人的路。”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花香。
“他们垄断药材,我们就自己种——小珠已经在城郊租了地,阿尔在指导农户种药草。他们散布谣言,我们就用疗效说话——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医馆免费义诊,专治疑难杂症。他们挖墙脚……”
朱北转身,看着五个学员:“如果有人真要走,我不拦。医道不是牢笼,是选择。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学的,可能是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医学发展的方向。你们现在每坚持一天,就是在为后世医者多铺一块砖。”
他顿了顿:“当然,铺砖很累,还可能被砖砸脚。所以,要走要留,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