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她不能忍受那样的结局。
即使代价是她存在的彻底消失,即使无人知晓,即使被所有人遗忘……
只要他能活过来,只要他的心跳能再次响起,只要他的命运还能继续……
那么,“卡琳诺·温斯顿”是否存在过,是否被记得,又有什么重要呢?
爱到极致,便是愿意为对方的生,献上自己存在的一切意义。
卡琳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她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按在了冰冷刺骨的祭坛边缘,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仰起脸,望向那幽蓝的死神虚影。苍白如纸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极致凄美、又极致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尘埃落定般的坦然与献祭者的圣洁。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得如同誓言,在这死亡的殿堂中回荡:
“我坚持。”
“以我名卡琳诺·温斯顿,”
“以我血,以我心,以我魂,”
“换取以西结·守夜人之重生。”
“请……取走您所需的一切。”
蓓冥嘉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确认,仿佛在叹息,又或许,只是在执行一场早已注定的交易。
终于,那幽蓝的光芒骤然炽盛!
祭坛上,冰核彻底汽化,夜影草化为飞灰,那枚角笛凭空悬浮起来,表面沾染的暗红污渍如同活物般蠕动、剥离,露出其下原本温润的白色。
与此同时,卡琳诺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吸力,从自己体内爆发!
不是抽取血液,而是抽取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记忆,如同被无形的手一页页撕去:童年时父亲的怀抱,第一次骑上马背的兴奋,与以西结初遇时的心动,花树下的誓言,离别的夜晚,得知死讯的绝望……所有鲜艳的、温暖的、痛苦的画面,迅速褪色、模糊、消散。
她的情感随之抽离:对父亲的爱与愧疚,对以西结炽热的思念与悲痛,对未来的期盼与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内心变得一片空白,一片冰冷。
最后,是她存在的“概念”本身,“卡琳诺·温斯顿”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与世界所有的联系,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流散。
而在这一切被抽取、湮灭的顶点,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她心口猛地炸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她的胸膛,温柔而残忍地,握住了她仍在奋力跳动的心脏。
“呃……!”
卡琳诺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的黑色衣裙,并没有破损,但一种生命正在被连根拔起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正在与某种遥远彼方、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律动,建立一种诡异的、牺牲与赠予的联系。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蔓延。
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之前的最后一瞬,卡琳诺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央,那枚悬浮的、正在散发出越来越温暖柔和白光的角笛。
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她将用一切换回来的男人。
她蠕动着苍白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无声地,吐出了此生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她存在的最后印记:
“要……活下来啊……”
“……以…西…结……”
下一刻。
“咚!”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来自遥远地底深处,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心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祈祷室中响起。
紧接着,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一下,又一下,缓慢,却坚定,逐渐变得有力,仿佛一颗沉寂已久的星辰,重新开始了它的搏动。
那是生命重启的声音。
是奇迹发生的声音。
也是……祭品彻底付出、存在归于虚无的……丧钟。
与此同时。
祭坛前。
卡琳诺·温斯顿那失去了所有色彩、所有温度、所有存在意义的躯体,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声地、轻飘飘地,向前倾倒。
她的眼睛依旧微微睁着,望着角笛的方向,但里面的湛蓝光芒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黑暗。
她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脸庞上,那最后一丝凄美而平静的笑容,永远地凝固。
而在她倒下的身躯旁,那枚悬浮的白色角笛,发出的温暖白光达到了顶点,然后轻轻一颤,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