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迦和玛利亚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
来了。
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悄无声息弥漫的寒雾,开始从公园的阴影中渗透出来。
猎杀的时刻,即将到来。
所有埋伏点的人员都在通讯频道中收到了最高级别的警戒指令。
夏连调整了一下狙击镜的焦距,冰冷的十字准星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如同死神凝视的目光。
李琦通过耳麦,向所有地面潜伏小组发出了准备行动的最后指令。
洛迦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覆盖在手背的血石图案上。
玛利亚坐姿依旧优雅,但她的指尖,已有微不可查的纯白光芒开始流转。
忽然!
毫无征兆地,以洛迦和玛利亚所在的长椅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空间猛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剧震!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随后,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能量脉络,从虚空中骤然浮现,急速蔓延、交织,瞬间构成了一个将两人一狼完全笼罩在内的巨大、繁复的立体法阵!
血之阵,再次降临!
但与上次困住王啸时那需要短暂成型的过程不同,这一次,它出现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仿佛早已潜伏在此地,只待一声令下便彻底显化!
暗红色的光芒取代了昏黄的灯光,将阵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外界的声音,风声、远处城市的微弱噪音、乃至埋伏同伴可能存在的任何声响被完全隔绝。
绝对的寂静与压抑笼罩下来。
而在血之阵完成的同一刻,一道纤细高挑、如同从最深沉的阴影中裁剪出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椅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正是佐莉·阿克希娅。
她穿着毫无反光的黑色披甲,面罩上方,那双凝固血滴般的红眸,冰冷地注视着长椅上的两人。
她的身影在血光映照下,边缘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重新融入阴影。
这是两人如此近距离地见到鸢城真实的梦魇。
那两把名为“命之秤”的诡异匕首,被她收入后腰的皮鞘中,像是两柄普通的短刃而非噬魂的凶器。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之前被王啸咬断手指的左手,那里缠绕着干净的绷带,但依旧能看出缺失的轮廓。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红眸扫过洛迦,扫过玛利亚,扫过匍匐在地、龇牙低吼的辛雅。
她的眼神里,没有猎物落入陷阱的得意,没有再次面对埋伏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又是一场为她准备的盛宴。
洛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强行压下因血之阵瞬间成型而产生的悸动,目光死死锁定佐莉,能力全力发动!
面对面的读取,让洛迦获得的信息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除了已知的身份、等级和能力,他还看到了她的残稿,名为“一千个灵魂”……
……
出乎意料地,佐莉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是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启,清冷而带着一丝异域口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直接对玛利亚说道:
“你的样貌与气息……来自那片已然沉沦的土地。”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帝国的余烬,竟在此地复燃了一缕微光。”
玛利亚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并未因被点破来历而动摇:“无论来自何方,守护生命、对抗黑暗的意志,并无不同。玛尔拉在注视着我们,阿克希娅伯爵,收手吧,你选择的道路只会带来更深的毁灭。”
“玛尔拉……”佐莉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微光,那片刻的停顿让玛利亚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但这希望转瞬即逝。
佐莉抬起头,血眸中的困惑显得格外冰冷刺骨:“如果真如你所说,玛尔拉会注视着我们,”她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信仰的脆弱,“那为何信仰着她的、一个伟大的帝国会沦陷?她的人民,为何会变成扭曲的怪物?”
她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敲打在玛利亚内心最无力的地方:“为何一个博学的炼金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丈夫在怀中死去?为何一个被誉为帝国壁垒的剑士,没有倒在敌人的刀下,却倒在了他誓死侍奉的皇帝的疯狂行为中?”
佐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绝望与嘲讽:“玛尔拉没有注视我们,也不会祝福我们。她不会,德坎尔珑不会、那个疯癫的先知更不会。在虚伪的权势与无谓的祈祷之下,人心早已从内部腐烂,所以才会露出腐臭的血肉,最终……变成这世间蠕动的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