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丹,确实是真的。”
朱标顿了顿,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它,只有一个作用。”
“谁吃,谁死。”
“谁吃,谁死。”
这四个字,从大明储君朱标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杨花柳絮似的,没什么分量。
可落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在他们天灵盖上炸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空间,也好像凝固成了琥珀。
前一秒还喧嚣鼎沸、狂热到快要沸腾的格物院,顷刻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秒,还是“天佑大明”、“万世祥瑞”、“活神仙下凡”。
下一秒,就成了“谁吃谁死”?
这弯儿转得也太急了点吧!
大哥,你这车速,我们跟不上啊!
胡惟庸脸上的表情,堪称是艺术品。
那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仿佛一尊被劣质工匠胡乱雕琢的石像。嘴角抽搐着,眼皮狂跳着,整个人就那么保持着半跪不跪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准备好的,什么“殿下神威,千古一人”、“此丹一出,百二秦关终属楚”之类的马屁腹稿,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没把他自己给活活憋死。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刘渊然。
他那张清冷如雪山之巅的脸,此刻已经血色尽失,苍白得吓人。
“不……不可能……”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标,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种信仰被当众践踏的愤怒。
“殿下!”
刘渊然的声音嘶哑,颤抖,像是一把被磨钝了的刀子在拉扯着破布,“您……您这是何意?!”
“这枚丹药,色泽赤金,光华流转,与道家祖师葛洪在《抱朴子》中所述‘九转还丹’丹成之异象,分毫不差!此乃仙家至宝,您……您怎能说出如此……如此亵渎之言!”
他真的急了。
这不光是戏耍他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在否定整个道门几千年来无数先贤大能的追求!
朱标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刘道长,我问你。”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丹砂,是什么?”
刘渊然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炼丹主药,乃天地阳气之精华所聚。”
“错!”
朱标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他弯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截烧剩下的木炭,就在那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hgS。”
朱标点了点那个符号,“这,才是丹砂。我师父,给它取了个学名,叫硫化汞。”
硫化汞?
这是什么玩意儿?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胡惟庸和陶成道,都听得一头雾水。
朱标也不管他们懂不懂,自顾自地继续画着。
“hgS + o2 → hg + So2”
“丹炉加热,丹砂里的‘硫’,就会和空气里的‘氧’跑掉,剩下的是什么?”朱标用木炭重重地点了点那个“hg”符号,“是汞!也就是你们说的水银!”
“水银有剧毒,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刘渊然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当然知道!丹经中早有记载,水银不可口服,乃是大毒之物!
朱标又在地上划拉起来。
“pb。”
“这,是铅。”
“pb + hg → 铅汞合金。”
朱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指着地上的那些鬼画符,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刘渊然,开始了堪称降维打击的“科学布道”。
“所谓炼丹,其本质,就是一场发生在丹炉里的化学反应。”
“你把硫化汞和铅块一起扔进炉子里高温加热,硫化汞分解出剧毒的水银,水银再和同样剧毒的铅融合成合金。这种合金,在特定的温度和比例下,确实会呈现出漂亮的金色。”
朱标指了指托盘里那枚光芒四射的“金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金光闪闪,看着唬人,对吗?”
“可它的里子,是剧毒的铅,和剧毒的汞。”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谁吃谁死?”
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一句故弄玄虚的道家术语,没有半点云山雾罩的玄学理论。
就是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二。
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