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臣是个粗人,是个笨人,除了格物,一无是处。若是让臣去了,非但办不好,反而会把事情彻底搞砸的。”
说到这里,陶成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是那么的真挚。
“臣……臣做梦都想再见先生一面,聆听教诲。”
“但臣,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毁了先生为大明开创的这万古未有之大好局面!”
“此事关系到格物之学的未来,关系到天下匠人的前途,臣……万万不能胜任!”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胡惟庸彻底傻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拖着泥头车呼啸而过。
我敲!
我敲你个七舅姥爷!
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对自己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这剧本不对啊!
他原本设计好的,让一个疯子去办差,最终办砸了差事,连带着格物院和那个“李先生”一起丢人现眼的完美剧本,在第一步,就他妈的卡壳了!
这姓陶的,不按套路出牌!
而另一边,朱标听完陶成道这番话,眼中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对眼前这个“疯子”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看看!
什么叫匠人精神?
这就是!
纯粹,正直,知可为,知不可为。
为了心中的理想,连面见“仙人”的巨大诱惑都能克制住,生怕自己能力不足,搞砸了大事。
这份心胸,这份担当,比起朝堂上某些天天想着钻营算计,争权夺利,却屁事不干的官僚,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朱标的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一旁,表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骂娘,表情管理都快绷不住的胡惟庸。
朱标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亲切和煦。
“陶祭酒的顾虑,我明白了。”
他举起手中那份还带着胡惟庸体温的草案,对着他晃了晃。
“不过,这不是问题。”
“胡大人,”朱标的目光锁定在胡惟庸身上,“既然这份详尽周全的章程草案,是你协助几位皇弟连夜赶制出来的,可见你对这‘百工大考’的每一个流程,都了如指掌。”
“父皇常说你是能臣干吏,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能力卓绝,心思缜密,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干才啊!”
一连串的高帽子丢过去,砸得胡惟庸晕晕乎乎,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图穷匕见!
朱标话锋一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做出了最终决定:
“这样吧!此事无需再议!”
“我回去就向父皇举荐,此次‘百工大考’,就由陶祭酒担任‘总考官’,专门负责所有考试内容的技术把关,确保考题的专业性!”
“再由胡大人你,担任‘总督办’!负责统筹全局、安排人事、以及所有行政后勤等一切俗务!”
“你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技术,一个行政,文武双全……哦不,是技术与行政合璧,珠联璧合!定能将此次大考,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
总……总督办?!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胡惟庸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麻了,嗡嗡作响。
总督办?
那不就是总负责人吗?
那不就是第一责任人吗?
我他娘的从一个甩锅的,变成了一个接锅的?而且接的是一口能把自己活埋了的惊天巨锅?!
让这个疯子当技术总监,让自己给他当后勤总管?
他要是在考场上捅出天大的篓子,板子最后还不是打在自己这个“总督办”的屁股上?
胡惟庸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急忙躬身,几乎要跪下了,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
“臣……臣才疏学浅,更对格物之学一窍不通,如何能担此重任?这……这若是办砸了,臣万死莫赎啊!”
“诶,胡大人何必过谦?”
朱标根本不给他继续说的机会,直接笑着打断了他。
“你不懂格物,陶祭酒懂啊。”
“陶祭酒不懂行政,你懂啊。”
“这就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优势互补嘛!”朱标又用上了从李去疾那里经常的词,感觉异常顺口。
“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标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那股属于皇位继承人的、不容置疑的分量,却压得胡惟庸喘不过气来。
胡惟庸把所有骂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