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这话一出口,朱樉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对啊!
比起遥远的未来会不会变成畜生,眼下父皇的雷霆之怒才是最致命的!
一想到自家老爹那双能杀人的眼睛,和那只能把人抽得皮开肉绽的鞭子,朱樉就感觉自己的屁股开始隐隐作痛。
这下,兄弟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最边上,一直没动静的朱棣。
在他们心里,这个四弟,虽然年纪小点,但鬼点子最多,也最有主意。
“老四?”
“四弟,你想什么呢?”
朱樉和朱棡连着叫了两声。
朱棣的身子这才猛地一震,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两位兄长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绝望”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梦呓,又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朱樉和朱棡如遭雷击的话。
“我……我担心的不是挨打……”
朱棣的嘴唇在哆嗦。
“我担心的是……”
“我担心的是,父皇听了李先生的话……以后……以后根本不让我们去就藩了!”
一瞬间,朱樉和朱棡两个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挨打?
什么脱层皮?
跟这四个字比起来,那算个屁啊!
对于大明的皇子来说,什么才是他们人生的终极目标?什么才是他们身份的最终归宿?
就藩!
去自己的封地,当自己的藩王!
这是他们从穿上开裆裤开始,就被灌输的理念!是他们毕生奋斗的目标!是他们所有荣耀和未来的总和!
镇守一方,手握兵权,建立功业,那才是皇子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朱棣说什么?
不让就藩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朱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朱棣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急赤白脸地吼道:“老四!你他娘的胡说什么!父皇怎么可能不让我们就藩?”
“是啊四弟,”朱棡也慌了,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沉静,“这……这不可能……”
然而,朱棣却没有理会两个哥哥的激烈反应。
他只是任由朱樉抓着自己的胳膊,脸上那股子恐惧和绝望,反而愈发浓重了。
他用一种颤抖到几乎不成调的声音,继续进行着他那堪称恐怖的逻辑推演。
“为什么不可能?”
他反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想想!仔细想想!”
“李先生是怎么说的?他说我们去了封地,就会无人制约,就会草菅人命,变成祸害天下的畜生!”
“这话,是谁亲耳听见的?是父皇!”
“父皇是什么性子?他最恨的是什么?就是贪官污吏,就是鱼肉百姓!为了这个,他杀多少人眼都不眨!”
“你们说,父皇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办?!”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
“最直接,最有效,最一了百了的法子是什么?!”
“那就是,从根子上,把这个可能性,彻底掐死!”
“只要不让我们去封地!只要不给我们兵权!只要把我们永远圈在京城里,养在眼皮子底下!”
“那我们,不就永远不可能变成李先生口中那种‘祸害’了吗?!”
朱棣的这一番分析,将朱元璋的帝王心思,和他们哥仨那点可怜的未来,剖析得明明白白,鲜血淋漓!
这个推论,太合理了!
合理到让人不寒而栗!
“嗡……”
朱樉和朱棡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们被朱棣描绘出的那个未来,吓得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无法奔赴封地……
无法建立功业……
无法实现抱负……
就像一只只被剪了翅膀的鸟,被拔了牙的老虎,像个囚徒一样,被永远地圈养在应天府这座巨大的牢笼里。
每天,对着父皇的威严,对着大哥的储君光环,卑微地,毫无尊严地活着。
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只知道吃喝等死的皇家废物!
那种感觉……
那种被剥夺了人生全部意义的空虚和绝望……
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
朱樉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我不要!我不要一辈子待在京城!我要去我的封地!”
“啊——!”
一旁的朱棡,也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蜷缩在座位上,喉咙里发出“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