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的批评官小的,官小的给官大的提意见,同级的互相挑毛病。但记住,一切都遵循‘对事不对人’的原则。”
“第三步,最关键的一步,叫‘总结提高’。”
“吵完了,骂完了,脸红脖子粗完了,事情就完了吗?不!”
“最后,还是由张麻子,或者他指定的官员,来做总结。”
“他会把大家提的所有意见,分门别类,好的采纳,不对的驳回,并且说明为什么。”
“然后,他会制定出新的训练计划,新的作战方案。”
“‘王二愣子,你小子怕死,明天开始,你给我练一个时辰的胆气!’”
“‘李四狗,你他娘的冲得太猛,不知道跟队友配合,罚你把战术手册抄十遍!’”
“‘这次的失败,让我们知道了倭寇火枪的厉害,下次,咱们就这么这么打……’”
李去疾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充满了某种魔力。
朱元璋,朱棣,朱樉,朱棡,父子四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群衣衫褴褛,但眼神亮得吓人的汉子,围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因为失败而沮丧,没有因为死亡而恐惧。
他们在争吵,在辩论,在复盘,在学习!
他们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成长!
每一次失败,都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强!
每一次批评,都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团结!
这是一支……会自我进化,自我修复的军队!
这是一支……打不死的军队!
这个想法一出来,朱元璋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听起来,就像是神话传说里,那些不死不灭的妖魔!
朱元璋的喉结上下滚动,月饼的甜腻此刻在他嘴里,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他这一辈子,什么仗没打过?什么人没见过?
他见过悍不畏死的元兵,见过狡诈如狐的陈友谅,见过坚韧难缠的张士诚。
可那些,跟李先生口中的这支“张麻子”的队伍比起来,简直……
朱元璋十分确定,
只要给张麻子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在这个乱世,将炼出一支所向披靡横扫天下的无敌强军!
他身边的朱棣三兄弟,更是热血冲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事情,恨不得现在就前往藩地,拉起一支队伍,照着“张麻子”的法子练上一练!
讲故事的李去疾,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老马和三个儿子的反应,怎么跟饿狼见了肥肉一样?
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这要是让他们当了真,回头真拿着这套“土匪理论”去瞎搞,万一捅出什么大篓子,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不行不行,得赶紧往回找补一下!
李去疾干咳两声,端起茶杯,强行让自己露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摆了摆手。
“当然了,我说的这些,听起来是挺玄乎。”
“不过啊,大家也别太当真。”
“这套东西,说白了,也就是张麻子那种土匪,在官军和各路豪强的夹缝里求生存,被逼出来的野路子。”
他刻意加重了“土匪”和“野路子”这几个字的音。
“真要说起来,终究是上不了什么大台面的。”
“跟治理天下,安邦定国,那完全不是一回事,完全不是!”
李去疾下意识连说了两个“完全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朱樉、朱棡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狂热果然稍稍冷却了一些。
是啊,先生说得对,这只是土匪的办法。
我们可是皇子,是藩王,将来是要统帅朝廷大军的,怎么能学土匪那一套呢?
然而。
他们冷却了。
朱元璋心里的火,却“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朱元璋是谁?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精,是把全天下的聪明人都掌控在手中之上的枭雄!
李先生这番看似轻描淡写的“降温”,在他听来,简直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什么叫上不了台面?
什么叫野路子?
狗屁!
真正的大道,往往就隐藏在这种最朴素,最“上不了台面”的道理之中!
他朱元璋当年起事的时候,那些个读书人,那些个世家大族,谁真正看得起他这个泥腿子?
在他们眼里,咱不也是“野路子”?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贼寇?
结果呢?
他们的“阳关道”,被咱的“独木桥”给挤得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