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是上头说‘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他们就照做。而是让他们从心里明白，我们和百姓是一家人，我们抢了百姓，就等于在抢自己的爹娘兄弟。”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这地，是谁分给我们的？这能让我们老婆孩子吃饱饭的好日子，是谁带来的？”

    “那些乡绅恶霸，那些狗官，那些倭寇，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把我们的地抢回去！”

    “想让我们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想让我们一家老小，重新回到那种卖儿卖女，饿死在路边的日子！”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拿起刀，为什么要去拼命？”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赏钱！不是为了他张麻子的荣华富贵！”

    “我们是为了保住我们自己的地！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老婆孩子！是为了我们自己，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马大叔，您现在再想想。”

    李去去疾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朱元璋，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样一支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战的军队……他们手里的刀把子，是会拿不稳，还是会……”

    “握得更紧？！”

    “轰！！！”

    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握得……更紧！

    何止是更紧！

    那将是一群……一群用命在守护自己信仰的疯子！

    他明白了！

    他朱元璋的军队，靠军法和赏罚驱使，士兵的忠诚，是给“利”的。

    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这是一支被外力捆绑起来的军队。

    而张麻子的军队，靠的是“明理”，靠的是“觉悟”！

    士兵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是为自己而战！是为了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而战！

    这是一支……从内部，自己生了根，发了芽，有了真正的“魂”的军队！

    前者，是工具。

    后者，是人！

    朱元璋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去李去疾的工坊时看到的景象。

    那些正在劳作的工人，一个个精神饱满，手脚麻利。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些人的眼神里，没有寻常匠户的麻木和畏缩，反而透着一股子……劲儿！

    尤其是当铃声响起，他们放下工具，排着整齐的队伍去吃饭时，那种令行禁止的姿态，那种默契，那种无声的纪律感，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支百战精锐！

    当时他只觉得是李先生治下有方，手段高明。

    可现在，听完这个“张麻子”的故事，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根子在这里！

    李先生是在用张麻子的方法训练那些做工的人！

    一股寒意夹杂着极致的兴奋，顺着朱元璋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在恐惧，如果有一天，大明的军队，遇到了这样一支有“魂”的军队，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不敢想！

    他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嫉妒和渴望！

    如果！

    如果他朱元璋麾下的百万大军，都能变成这样一支有“魂”的军队！

    那什么北方的胡人残余，什么沿海的倭寇，什么天下间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皆是土鸡瓦狗！

    “原来……是这样……”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失魂落魄，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无上大道时的痴迷与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统兵”之道的顶峰，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在山脚下打转的凡夫俗子！

    而这位张麻子……已经站在了云端之上！

    旁边的朱棣、朱棡、朱樉三兄弟，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两眼放光！

    他们虽然不像父皇那样想得深远，但他们能最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力量！

    为自己而战！为家园而战！

    这才是真正的爷们！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大哥！这个张麻子，太厉害了！”

    朱棣也是一脸激动，他看向李去疾，眼中充满了崇拜，

    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将来自己去北方打仗的时候，也要按照这个模式来做，培养出军队！

    李去疾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别急着佩服，还不止呢。”

    “我再给你们说一条张麻子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