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让陛下……也就是咱，龙颜大悦？
朱元璋抱着那块死沉死沉的铁锭，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姿势有点滑稽。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李去疾。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刚啃上一口硬邦邦的冷馒头，正觉得是人间美味呢，你突然端着一盆红烧肉跟他说：“哥们儿，别急，菜刚上。”
这谁受得了？
朱元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李先生……还有？”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遭不住了。
今天这一天，受到的刺激比他当年在鄱阳湖跟陈友谅玩命的时候还大。
那会儿是肉体上的惊涛骇浪，今天是精神上的海啸山崩。
“有啊。”李去疾笑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仿佛刚才拿出来的神铁，就跟路边捡的石头子儿没啥区别。
“谈不上什么宝贝，就是个变废为宝的小发明，主要是为了……省钱。”
省钱？
朱元璋眼皮子又是一阵狂跳。
好家伙，能被你李先生拿出来，还跟“神铁”并列的东西，你管它叫省钱的小发明？
你这是发明家还是凡尔赛本家？
“这边请。”
李去疾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的几人，绕过那堆“废品”，走向了工坊角落里另一个不起眼的仓库。
这仓库比刚才那个小得多，也干净得多，没有那股子呛人的煤烟味，反而有点阴凉。
一进门，众人就看见，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而在麻袋旁边，还随意地扔着几块脸盆大小、灰不溜秋的“石块”。
那石块长得那叫一个其貌不扬，灰扑扑的，表面还有不少小孔，看着就跟乡下盖猪圈用的劣质石头差不多。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
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玩的小玩意儿”？
他心里那股子火热的期待，瞬间就凉了半截。
这玩意儿，别说让咱这个皇帝龙颜大悦了，拿去垫桌脚都嫌它长得丑。
常遇春也是个直肠子，当场就有点失望：“李先生，这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
“常护院，话不能这么说。”李去疾一脸认真地纠正道，“它虽然长得像石头，可它真的和普通的石头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倒是刘伯温，从一进门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没像朱元璋他们一样去看那些麻袋，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几块“石头”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那灰色的石块上轻轻抚摸着。
入手，冰凉，粗糙。
可摸着摸着，刘伯温的脸色就变了。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刘先生，怎么了？”朱元璋见状，也走了过去。
“主……老爷，”刘伯温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疑，“这石头的质地……太过均匀了！”
“天然开采的岩石，无论打磨得多么光滑，其内里纹路、粗糙程度，必然处处不同。可此物……浑然一体，竟无半分杂质，简直……简直不像是天然之物！”
这话一出，朱元璋心里那半截凉了的火，噌的一下又燃了起来。
人造的石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过人造的刀，人造的船，就没听过人造的石头！
李去疾看着他们那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鱼儿上钩了，就得慢慢遛。
他笑眯眯地走过去，从墙角抄起一把八角大铁锤，递给了旁边一脸懵圈的常遇春。
“常护院，你力气大。”
“来，试试。”
“用你最大的力气，朝着这玩意儿，给它来一下狠的。”
常遇春接过锤子，掂了掂，嘿嘿一笑：“李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啊！砸坏了可别心疼！”
他常遇春，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虽然最近大病初愈，身体发虚，但锤这么一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完，他撸起袖子，拉开架势，深吸一口气，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突，如同一条条虬龙盘踞。
“喝！”
一声爆喝！
那柄少说也有二十斤重的大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砸向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块！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准备迎接那石屑纷飞的场面。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砸在了万年玄铁上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