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李去疾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李去疾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就是一种平淡。
“救人是一种道,杀人,也是一种道。”
“无所谓高下,只看本心。”
他靠回躺椅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着朱棣,轻轻地,像是随口一问。
“那这个‘迫击炮’……能杀人的手艺。”
“你想学吗?”
李去疾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在朱棣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寂静黑夜里的一道响雷。
轰隆一下。
将他所有的迟疑、不安、忐忑,全都炸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炙热的渴望。
想学吗?
他做梦都想!
刚才那从云端跌落谷底,又从谷底被重新拉起的巨大失落与狂喜,已经将他的心神彻底揉碎,又重新塑造。
眼前的先生,不再仅仅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人。
而是……传道者。
传他心中之“道”的恩师!
朱棣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扑通!”
他那挺拔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磕得那叫一个瓷实。
连旁边的朱元璋听着,都觉得膝盖一疼。
“学生……”
朱棣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孺慕与狂热,他甚至不敢直视李去疾,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学生想学!”
“恳请先生,传我此道!学生朱……学生马四,愿终生侍奉先生,绝无二心!”
他一激动,差点把自己的真姓给说出来,幸好及时改了口。
说完,他便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下,是彻底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朱棣这果决的反应给镇住了。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第四个儿子,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想当年,他求贤若渴,请刘伯温出山,那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跟老四这比起来,好像还是差了点意思。
这小子,是真豁得出去!
然而,就在朱棣以为先生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含笑点头,让他起来的时候。
两道不和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先生!”
“先生!”
只见朱棣的旁边,人影一晃。
“扑通!”“扑通!”
又是两声。
朱樉和朱棡,他那两位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哥哥,此刻也学着他的样子,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李去疾也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齐刷刷跪成一片的三个大小伙子,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阵仗?
年底了,组团来拜年?
只见跪在中间的老二朱樉,那张酷似其父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两个字——着急。
他嘴笨,一腔情绪堵在喉咙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猛地吼了出来。
“先生!您……您不能厚此薄彼啊!”
“老四他想学杀人的本事,您就教他!”
“我……我也能学!我力气比他大,我不比他笨!”
朱樉吼着,还急躁地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旁的朱棡。
老三朱棡比他二哥心思活泛多了,瞬间领会,也连忙跟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
“是啊,先生!我们兄弟三个,是一同前来拜见的,您可得一碗水端平!”
“四弟他心怀天下,志在沙场,您传他神兵利器,我们做哥哥的心服口服。”
“可是……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
朱棡的眼瞳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先生您学究天人,会的宝贝肯定不止这一样!求先生也开开恩,传我们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吧!”
这兄弟俩,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刚才他们一直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架失控的纺车,天旋地转。
起初,他们还觉得老四是个愣头青,问的问题不着边际,异想天开。
可听到最后,他们才幡然醒悟。
原来真正傻愣愣站在一旁,看人求取泼天富贵的,竟是他们自己!
老四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敲在了鼓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