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菌”!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东暖阁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五皇子殿下万不能如此胡言乱语!”
为首太医院院使终于忍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情绪激动地大喊:
“陛下!五殿下年幼,定是受了妖人蛊惑!人之病,乃风寒暑湿燥火,七情六欲所伤,乃邪风入体,阴阳失调所致!与那闻所未闻的‘小虫’,有何干系!”
“正是!”另一名老御医也跟着附和,“此等言论,简直是……简直是妖言惑众!”
朱橚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嚎叫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锦盒。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继续大声说道:
“李先生说了!欲要防治瘟疫,须行四法!”
“其一,隔离!凡有发热、呕吐之症者,立时单独安置,严禁与外人接触,断其传播!”
“其二,消毒!以石灰、烈酒、沸水,对病患居所、用具反复泼洒,所有污秽之物,必须挖坑深埋!”
“其三,净源!严禁饮用生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所有食物,必须煮熟!并且洁净身体,吃饭前要洗手!”
“其四……”朱橚顿了顿,咬了咬牙,说出了最骇人听闻的一条,“焚尸!所有因疫而亡者,为防病菌滋生,必须……必须集中火化,以绝后患!”
“这……这……”为首院使浑身发抖,老泪纵横:“荒唐!荒唐至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焚烧尸身,此乃大不孝,有违人伦,有逆天理啊陛下!此法若行,天下纲常将乱,我大明将成人间炼狱啊!”
殿外。
孔克仁本未被召见,只能在廊下远远候着。
他听不清里面的全部对话,但能隐约听到“妖言”、“焚尸”、“有违人伦”、“纲常将乱”这几个词,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道天雷,清晰地劈入他的耳中!
他瞬间狂喜!
来了!
机会,终于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后手,竟然是如此离经叛道、自掘坟墓的疯癫之举!
焚烧尸体?
这简直是把刀子递到了天下所有儒生的手里!
他立刻整理衣冠,挺直腰板,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强闯入殿,痛陈此举乃乱纲常、逆天道之滔天大罪,以正视听!
然而,殿内。
预想中皇帝的雷霆之怒并未出现。
朱元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院使,冰冷地拍了拍桌子。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哭喊声戛然而止。
“咱只问你一句。”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历朝历代,从古至今,你们太医院的法子,可曾真正治好过一次大疫?”
一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御医的心口。
他们顿时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史书上血淋淋的记载,浮现在他们眼前。
大疫之下,十室九空,唯有圈地禁足,听天由命。
从无,治愈!
整个东暖阁,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却站得笔直的儿子。
“橚儿。”
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你说的那个‘小虫’,那个‘病菌’……”
“可能让咱,亲眼一见?”
朱橚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
他将怀里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一架造型奇特的器物。
正是李去疾送他的,显微镜!
在朱标的帮助下,朱橚熟练地架好显微镜,然后命太监取来两碗水。
一碗,是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生水,里面还加了些泥土。
另一碗,是炉子上一直烧着的沸水。
他先用一根干净的细管,从生水碗里蘸了一滴,小心地滴在玻璃片上,置于镜头之下。
“父皇,请看。”
朱元璋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将眼睛对准了那个小小的目镜。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小小的视野里,仿佛是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奇形怪状的、透明的小点、小杆,正在水中疯狂地游动、翻滚、追逐!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
“回父皇,这便是大哥所说的‘病菌’。”朱橚答道。
马皇后、朱标、李善长,以及那几位面如死灰的御医,都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