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的船舱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整洁得多。空间被巧妙地分隔成几个区域:前舱是水手舱(虽然现在空无一人),中舱是兼作餐厅和会议室的公共区域,后舱则是船长室。哈维带着他们来到中舱,这里有一张固定在船板上的大木桌,周围是几张同样固定的长凳。桌子上摊开着几张海图,旁边放着航海仪器、一个冒着热气的黄铜小茶炉,以及几个倒扣的陶杯。
哈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用机械手笨拙但熟练地提起茶炉,倒了五杯热气腾腾的、颜色深褐、散发着浓烈香料和某种草药气味的液体。“喝吧,驱驱寒。这天气,骨头缝里都发霉。”
雷恩四人道谢,端起陶杯。液体入口滚烫,味道辛辣苦涩,但咽下后确实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雨水的寒气。
“老卡努……”哈维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浑浊的独眼望着舱壁上摇曳的油灯光晕,仿佛陷入了回忆,“他是我祖父的兄弟。按辈分,我得喊他一声叔祖。”
这个信息让四人都是一怔。他们没想到哈维和老卡努有如此直接的血缘关系。
“很奇怪?”哈维扯了扯嘴角,疤痕扭曲,“觉得我这种人,不配和龙语者沾亲带故?没错,老卡努是龙语者,是能和天空与海洋古老存在对话的奇人。而我,铁钩哈维,只是个在海上讨生活、杀人越货、什么脏活都干过的老海盗、老混蛋。”他举起自己的机械左手,钩爪在油灯下闪着寒光,“这只手,就是二十年前在南方海域,跟一伙娜迦海盗抢一批魔法矿石时丢的。我用钩子撕开了那娜迦头领的喉咙,抢了矿石,换了钱,又找人打了这只铁手。像我这样的人,确实不该和‘龙语者’扯上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血脉这东西,有时候甩不掉。我父亲是潮声镇普通的渔夫,老实巴交。我祖父也是。只有老卡努,是家族里的异类。他从小就能听懂风声、海浪声里的‘意思’,能安抚暴怒的海兽,能预知天气和海流最细微的变化。后来,他接触到了更古老的东西……再后来,他成了‘守望者’,留下了那个印记,还有……”他看向雷恩手中的海象牙筒,“那个东西。”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莉娜问。
“不知道具体。但我知道,老卡努失踪前,把它托付给了我祖父——他最小的弟弟,一个最不起眼、也最不会引人注意的渔夫。祖父又传给了我父亲,父亲临死前交给了我。”哈维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真正需要、并且有资格’的人,带着正确的‘钥匙’来开启它,就把它交出去。如果没人来,就让它和我一起烂在海底。我等了四十年,从一个小水手等到变成老海盗,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没想到……”
他看向雷恩四人,目光复杂:“你们就是那个‘钥匙’?或者说,你,”他盯着雷恩,“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开启了它?”
雷恩点头:“可以这么说。我们体内的力量,与老卡努留下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哈维不再追问细节,只是缓缓道:“老卡努离开前,曾跟我祖父——当时他还年轻——说过一些话。他说,他要去完成一个‘古老的约定’,去‘守望之门’的另一边。如果成功了,或许能延缓‘周期’的到来。如果失败了……那‘周期’会再次降临,世界会生病,会流血。到那时,需要新的‘医生’和‘桥梁’。他留下那个东西,就是为那一天准备的‘路标’和……‘门票’。”
“周期……”星尘低声重复,“巴隆先生也提到过这个词。‘世界的伤口’的周期性发作。这与我们观测到的、大约三百年一次的‘法则动荡’或大规模异常现象周期吻合。老卡努预见到了这一次的危机?”
“他预见了,并且试图阻止,或者至少延缓。”哈维喝干了杯中的热饮,“但他失败了,或者……他的方法需要后来者继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进入‘永聚迷雾’后,就再也没回来。几年后,他的小船在迷雾边缘的孤礁被发现,空空如也,只有这个海象牙筒被藏在夹层里,没有被风暴卷走。”
“你进去找过他吗?”艾丽希雅轻声问。
哈维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进去过。三十年前,我刚接手‘破浪号’不久,年轻气盛,不信邪。带着三个不怕死的兄弟,靠着老卡努留下的一些零碎笔记和星图,想闯进去看看。我们在迷雾里漂了七天七夜。”他举起机械左手,钩爪微微颤抖,“最后只有我和‘破浪号’出来了。我的兄弟们……消失在雾里,连声音都没留下。我的左手,为了砍断缠住船舵的、从雾里伸出来的、像海草又像触手的鬼东西,自己用斧子剁掉的。那之后,我就知道,没有‘钥匙’,没有正确的‘时机’,硬闯‘永聚迷雾’,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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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打甲板的啪嗒声和茶炉里水开的咕嘟声。
“我们有时机,也有钥匙。”雷恩打破了沉默,将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