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海灵”的异常。汐族相信万物有灵,他们能与海洋中一些相对温和、具有一定智慧的生物(如某些大型水母、发光鳐鱼、智慧海豚等)建立友谊,称之为“海灵”。这些“海灵”通常性情平和,是汐族在远行或预警时的好伙伴。但最近,聚落附近的几位“海灵”朋友,开始表现出明显的焦躁不安,拒绝靠近聚落,甚至对试图接近的汐族发出警告性的低鸣或做出攻击姿态。其中一头与聚落相伴数十年的老海豚,甚至在一次试图用歌声安抚它的尝试中,突然变得狂躁,撞伤了试图靠近的年轻汐族歌者,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深海黑暗中,再也没有回来。
最让聚落上下感到不安的,是几次集体性的、模糊的噩梦。不止一位汐族,在深沉的睡眠中,梦见了几乎相同的场景:无尽的、绝对的黑暗海水,冰冷刺骨,令人窒息;黑暗中,有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缓慢旋转的阴影轮廓,仿佛连接着深渊的巨口;难以名状的、低沉而混乱的、充满怨恨与饥渴的“低语”,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以及,一种强烈到几乎实质的、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庞然大物“注视”着的、渺小与绝望的感觉。从梦中惊醒的汐族,往往浑身冷汗,心跳如鼓,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久久无法散去,甚至影响到白天的精神。
异常接踵而至,聚落长老会再也无法将其视为偶然。他们派出了数支由最精锐战士和经验丰富的海语者组成的侦察小队,沿着感知到异常“杂音”和洋流紊乱的方向,向西南深海进行探查。小队配备了最坚固的贝壳与珊瑚制成的盔甲、锋利的海晶武器、以及能发出特定频率、驱赶危险生物的共鸣海螺。
侦察的过程充满艰辛与危险。越是向西南方向深入,海水的“感觉”就越是异常。光线变得愈发昏暗,即使是在阳光理应能穿透的深度,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灰翳。水温持续降低,而且这种冷并非极地海洋那种清澈的严寒,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冷。水流变得紊乱,时而出现毫无规律的漩涡,时而又陷入诡异的死寂。寻常的海洋生物几乎绝迹,偶尔出现的,都是那些形态更加怪异、更具攻击性、甚至明显发生了某种扭曲变异的深海物种,它们对侦察小队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频频发动袭击。
更让侦察小队成员心惊的是,随着深入,他们开始频繁地产生幻听和幻觉。有时是耳边响起意义不明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呓语;有时是眼角余光瞥见黑暗中有什么巨大的、无法名状的东西一闪而逝;有时则是毫无来由地感到极度的悲伤、愤怒或绝望。海语者的歌声也受到了严重干扰,与海洋的共鸣变得艰难而充满杂音,仿佛大海本身也在这片区域“生病”了,或者被某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所“污染”。
最终,在损失了两名战士(一名被突然出现的、长满触手和利齿的变异巨型灯笼鱼拖入黑暗,另一名因无法承受持续的精神压力而陷入疯狂,攻击同伴后不知所踪),并且所有成员的精神都已濒临崩溃边缘时,最前方的一支小队,抵达了那片传说中死亡海域的边缘。
即使相隔还有相当距离,眼前的景象也足以让最勇敢的汐族战士感到灵魂战栗。
前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墨汁般的漆黑,与周围深蓝色的海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限,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那片区域与正常的海洋隔绝开来。这黑色并非由于深度或光线,而像是海水本身被某种东西“染”成了这样。即使在最清澈的月光(透过数千米海水已极其微弱)或某些发光生物的照射下,这片黑色区域也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如同宇宙中最深沉的黑洞。
而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缓缓旋转的漩涡轮廓。那漩涡并非普通的海流漩涡,其旋转的速度异常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重感。漩涡的边缘,黑暗的海水与周围“正常”海水剧烈摩擦、交融,形成无数混乱的、大小不一的次级漩涡和湍流,正是这些紊乱的水流,导致了更广阔海域的洋流异常。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偶尔会有极其暗淡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深渊巨兽眨动的眼睛,又像是地心熔岩在极深处的映照。
最可怕的是从那片黑暗漩涡区域散发出的、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智崩溃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绝对零度般的冰冷、万物终结般的死寂、以及某种古老、混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恶意与饥渴的“存在感”。仅仅是靠近那片区域的边缘,侦察小队的成员就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冰冷的锥子在凿击他们的灵魂,耳边充斥着疯狂的低语,眼前不断闪过无法理解的、亵渎的几何图形和扭曲的生物幻影。他们的坐骑——几条训练有素的大型剑鱼和海豚,更是直接陷入了极度的恐慌,疯狂地挣扎、嘶鸣,试图逃离。
小队领袖,一位经验最丰富的海语者,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巨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