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深海。人类士兵的遗体，则在老卡特等人的请求下，被小心地用防腐药物处理，准备日后送回王国边境，安葬在英灵墓园。而霜齿部落的勇士们，则在全体族人的哭泣与战歌声中，被安葬在营地附近一处向阳的坡地，竖起了象征英勇与不朽的图腾柱，他们的名字被萨满用古老的方式铭刻在骨片上，存入部落的祖祠。

    与此同时，盛大的、属于生者的庆贺，也在持续。虽然物资并不充裕，但部落倾其所有，拿出了储存的肉食、酒浆，日夜不停地举办着宴会。战士们分享着战斗的经历，诉说着对逝去同伴的怀念，也畅饮着来之不易的和平与胜利。娜迦卫士们虽然不习惯陆地的喧闹，但也接受了部落最诚挚的敬意和款待。人类士兵们则与蛮族战士把酒言欢，以往的隔阂在并肩作战后消融大半。营地中央的篝火几乎不曾熄灭，歌声、鼓声、欢呼声，在冰原的夜空中回荡，仿佛要驱散所有残留的阴霾。

    雷恩的帐篷，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无数的部落战士、人类士兵、甚至其他闻讯赶来的小型聚落代表，前来表达敬意，送上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礼物——一块温润的暖玉，一张完整的雪狐皮，一罐自酿的烈酒，或者仅仅是一句最朴素的“谢谢”。雷恩耐心地接待着每一个人，虽然疲惫，但看到那一张张真诚而充满希望的脸庞，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秩序之矛被他小心地收在帐篷一角，光华内敛，仿佛也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莉娜的状况一天天好转。在索菲亚、艾莉希雅和部落巫医的精心照料下，她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呼吸更加沉稳有力。在胜利后的第五天傍晚，当艾莉希雅照例坐在她身边，低声吟唱起一首汐族关于星辰与大海的宁静歌谣时，莉娜那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艾莉希雅惊喜的注视下，在索菲亚闻讯冲入帐篷的刹那，莉娜那冰蓝色的、如同最纯净寒冰湖泊般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恍惚，睁开了。

    “莉娜姐！”索菲亚的眼泪瞬间决堤，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莉娜冰冷的手。

    莉娜的眼神逐渐聚焦，看清了索菲亚泪流满面的脸，看到了旁边惊喜交加、停止歌唱的艾莉希雅，也感受到了帐篷内温暖的火光和空气中熟悉的、混合了药草与冰雪的气息。她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漫长的沉睡中找回思绪，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轻微、沙哑的音节：

    “……索……菲亚？”

    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

    “是我！是我！莉娜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索菲亚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营地。当雷恩得到消息，不顾正在与乌洛汗萨满和人类军官商议后续事宜，第一时间冲进帐篷时，看到的正是莉娜微微侧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实、清澈的浅浅笑容。

    四目相对。没有过多的言语。雷恩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莉娜另一只放在毛皮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暗金色的眼眸与冰蓝色的眼眸对视着，千言万语，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与交握的掌心温度中，传递、交融。

    “欢迎回来。”雷恩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莉娜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聪慧，只是多了几分大病初愈的柔弱。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帐篷一角，那柄静静倚靠着的、光华内敛的“永寂低语”法杖。

    “我们……赢了？”她轻声问道，虽然已经从周围的气氛和索菲亚、艾莉希雅的反应中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亲耳确认。

    “赢了。”雷恩握紧她的手，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眠的冰眼’已毁，‘裂隙’暂时稳固。我们……赢了。”

    莉娜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终于彻底舒展开来。一抹释然、疲惫，却又带着无比满足与安宁的神色，浮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英雄的凯旋，不仅仅是身体的回归，更是希望的回归，是秩序的回归，是生命与光明，在这片被黑暗笼罩已久的冰原上，重新扎根、绽放的宣告。

    当夜，霜齿部落的篝火燃烧得格外旺盛，歌声与欢呼也格外嘹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在最终决战中，以生命为祭、强行展开魔导师领域、为胜利奠定最关键基础的冰霜法师，那位“永寂低语”的传承者，已经从永恒的寒眠中苏醒。

    黎明，真的到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