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雷恩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在经历了与“血狼佣兵团”那场不大不小却足以警醒众人的冲突、并私下里严厉训斥了艾吉奥之后,雷恩清晰地意识到,团队的精神如同过紧的弓弦,一味地紧绷、压抑和沉浸在反省中并非长久之计,反而可能滋生不必要的内部压力。团队需要适当的放松,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宣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更需要一个温和的契机,来重新凝聚因塔隆的重伤、实力的差距以及外界骤然变化的名声而产生的那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痕。况且,他们确实拥有值得停下来、认真庆祝一番的理由——从鹰爪山脉那地狱般的洞窟中死里逃生、获得了工会前所未有的重奖和认可、破格晋升至E级,这每一步,都是用血与勇气换来的里程碑。于是,他果断地动用了一部分刚刚捂热还没多久的奖金,精心安排了这次小型的、完全私密的、仅限于他们四人(包括仍需小心翼翼康复的塔隆)的内部庆祝。没有外人,没有应酬,只有最原始的、属于他们“晨风之誓”自己的时刻。
艾吉奥无疑是四人中最兴奋、最按捺不住的一个。他像一只被关久了终于放出笼子的猴子,围着香气四溢的桌子不停地转来转去,时不时趁莉娜不注意,飞快地用手捏起一块滚烫的炖肉塞进嘴里,被烫得直抽气却又满足地发出啧啧声,那双灵活的眼睛更是几乎黏在了那壶品质上乘的麦酒上,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之前的冲突和雷恩毫不留情的训斥所带来的那点后怕与反省,似乎暂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或者说,他正试图用这种近乎夸张的兴奋和活跃,来掩饰内心深处那不愿轻易示人的一丝不安与羞惭。
“哇哦!头儿!今天这可真是大出血啊!太够意思了!”艾吉奥搓着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拔开酒壶的木塞,给自己面前的陶杯倒了满满一大杯泛着细腻泡沫的麦酒,金黄色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啧啧,光是闻这味儿,就知道比‘老铁杯’那掺水的玩意儿强了十倍不止!”
莉娜此时正小心地搀扶着塔隆,从二楼的房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下来。木制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配合着塔隆沉重的步伐。塔隆的气色比起前几天卧床不起时,确实好了太多,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左臂依旧被洁白的绷带牢牢固定在胸前,脸颊上那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突兀,但至少他能够依靠自己的双腿,在搀扶下缓慢移动了。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重伤初愈后无法掩饰的虚弱,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沉重——那是对死亡近距离接触后的余悸,或许也是对自身力量不足的反思。当他看到满桌丰盛的食物和同伴们期待的目光时,他那厚实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宽慰大家的笑容,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却足够清晰的点头动作,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塔隆,慢点,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莉娜轻声细语地说着,像照顾易碎的瓷器般,扶着他走到一张特意挑选的、最为结实的靠背椅前,小心地让他坐下,并细心地在他因久卧而可能酸软的腰后垫上了一个柔软的垫子。她自己的脸上也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但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对塔隆伤势未能完全痊愈的隐忧,以及之前那场冒险中,面对恐怖怪物和致命毒素时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心理阴影。
雷恩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他目光沉稳地扫过桌面,然后拿起那壶沉甸甸的麦酒,先是走到塔隆身边,往他面前的杯子里谨慎地倒了小半杯——“你伤还没好利索,少喝一点,意思到了就行。”接着,他又给莉娜面前的杯子倒了小半杯——“莉娜,你酒量浅,随意就好,不用勉强。”最后,他才给自己和早已望眼欲穿、几乎要流口水的艾吉奥面前的杯子,稳稳地斟满了泛着诱人泡沫的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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