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静庐小院,一方隔绝喧嚣的天地,此刻却比外界任何地方更能感受到那场席卷流火集与赤炎山脉风暴的余波。
胡管事送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惊心动魄。
“……大长老炎魇以长老会首席之名,暂摄谷主之权,已连发十二道敕令,彻查与矿脉、资源相关的所有账目及人员,牵连甚广……二长老炎魍虽被控制,但其经营多年,麾下死忠仍在暗中串联,据说已有人秘密尝试联系谷主闭关的‘炎心洞’……”
“……黑煞洞方面,对外宣称在‘落星坡’大获全胜,不仅夺回‘被盗’火铜,更擒获数名活口,正在拷问‘炎烬谷背信弃义’的细节,言辞激烈,要求炎烬谷给出巨额赔偿并交出主谋,否则不惜全面开战……有传言,黑煞洞主已亲自前往与‘阴傀宗’疑似使者的会面地点……”
林玄坐在院中火枫灵树下,指尖在石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听着洛璃转述这些信息。他面前摊开着薛娘子之前送来的那份势力关系图,上面已被他用神识标记出许多新的连线与注记,仿佛一张正在演变的棋局。
“炎魇动作很快,也很狠。”林玄澹澹道,“借势清洗异己,巩固权位,这是预料之中。但他那份所谓的‘谷主法谕’……”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闭关冲击关键瓶颈的炎枭,会有闲心管这等具体俗务,还恰好支持他?疑点太重。这要么是炎魇胆大包天伪造的,要么……就是炎枭闭关之地出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故,让他能有限度地传递或伪造意志。”
洛璃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温热的灵茶,眼神却亮得惊人,始终追随着林玄分析时沉静的侧脸。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如何以一己之力,搅动两大势力,将不可一世的炎烬谷推向内乱深渊。那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智谋与定力,让她心折不已。
“那二长老炎魍的反扑,会成功吗?如果炎枭真的被惊动出关……”洛璃问道,语气里并无多少担忧,更像是在印证自己的思考。
“炎魍不会坐以待毙,联系炎枭是必然。但炎枭是否出关,何时出关,出关后态度如何,才是关键。”林玄目光投向流火集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化神中期修士闭关,非同小可。轻易被惊动,要么是闭关失败或遇到难关,要么就是外界变故已触及根本。炎枭若在此时出关,看到的是一个内斗激烈、外部强敌环伺、资源账目混乱的烂摊子……他的怒火,会先烧向谁?”
洛璃立刻明白了:“无论真假,炎魇假借他名义行事,已是僭越。炎魍涉嫌勾结外敌、私吞资源,更是罪证似乎‘确凿’。炎枭的性子,恐怕……”
“恐怕会先以雷霆手段,镇压内乱,整肃门户。”林玄接口,“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内斗消耗的不仅是人力物力,更是人心与士气。当炎枭这位定海神针被迫提前出关,并亲手清洗内部时,炎烬谷的虚弱,才会真正暴露在黑煞洞,以及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面前。”
他顿了顿,看向洛璃:“还记得薛娘子提到过的,流火集其他几家对炎烬谷不满的势力吗?百兵阁、药王轩保持中立观望,但‘四海商会’早年曾与炎烬谷有过不小的商业冲突,一直被压制。还有城北的‘散修同盟会’,对炎烬谷垄断某些低阶资源早怀怨气。”
洛璃眼睛一亮:“你是想……趁此机会,再拉拢或者利用这些势力,进一步孤立炎烬谷?”
“不止是孤立。”林玄指尖一点,一缕混沌色的灵光在石桌上勾勒出简单的态势图,“我们要让这场火,烧得再旺些,让炎枭即便出关,也疲于奔命,无暇他顾。比如……让四海商会‘偶然’得到一些关于炎烬谷矿脉真实储量的‘内幕消息’,或者让散修同盟会‘发现’几处被炎烬谷隐瞒的小型富矿点……利益,是最好的催化剂。当所有人看到巨人摔倒,并且身上可能掉出金子时,上去踩一脚或抢一块的人,不会少。”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蕴含的冰冷算计与对人心贪婪的精准把握,让洛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再次深深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其心智与谋略,更如深渊瀚海。
“那……我们接下来具体怎么做?”洛璃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征询。
“等。”林玄收回灵光,端起茶杯,“等炎枭出关的确切消息,等黑煞洞下一步的动作,也等我们撒出去的那些关于‘矿脉隐秘’、‘炎枭闭关可能走火入魔’的流言发酵。在此之前,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你我的修为,也需再稳固精进一分。乱局之中,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绒布,缓缓笼罩了黑石城,也笼罩了静庐小院。
林玄在静室中盘膝调息,太初元婴于识海中沉浮,缓缓汲取着天地间精纯的灵气,消化着连日来布局算计带来的心神损耗,也巩固着化神中期圆满的境界。混沌光华流转,与那一丝炽白永恒之意交融,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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