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罡风如同刀片般切割着他的身体,失重感带来强烈的眩晕。下方是翻滚的云雾,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他紧紧攥着怀中那颗记录着秦烈罪证的留影石,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逐渐模糊。
要死了吗,也好,至少,证据还在……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一股微弱的、带着大地厚重感的牵引力忽然从下方传来!
“主上,抓紧……”
是石磊!他并未逃远!在感知到李三笑坠崖的瞬间,他不顾本源重创,强行在地脉深处再次引动一丝力量,形成一道微弱的地气旋涡,试图减缓李三笑下坠的势头!
噗通!
李三笑重重砸入一片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只有那只紧握着留影石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未曾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的寒意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将李三笑从昏迷中唤醒。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冰水。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头顶极高处的岩缝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他正躺在一条冰冷的地下暗河边缘,身下是湿滑的鹅卵石。河水冰冷刺骨,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呃。”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全身却如同散了架般剧痛,尤其是左肩和左腿的伤口,被冰水浸泡后更是钻心刺骨。
“醒了?”一个低沉、带着岩石摩擦般疲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李三笑艰难地扭头,看到石磊巨大的身躯半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他后背那恐怖的裂痕更加触目惊心,边缘焦黑,灰青色的本源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墨离依旧被他小心地护在岩石与河水之间干燥的缝隙里,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左胸心口的妖纹光芒黯淡得几乎熄灭。
“石头,你。”李三笑声音嘶哑,看着石磊那惨烈的伤势,心头如同压着巨石。
“死不了。”石磊的意念沉重而断续,“本源枯竭,需长眠,此地地气尚可,勉强维持。”他巨大的岩石头颅转向墨离,“她情况更糟,洗髓丹药力被强行透支,反噬魂魄本源皆重创,恐难醒。”
李三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艰难地爬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墨离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冰冷。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警惕和恐惧的脚步声,从暗河上游的黑暗隧道中传来!
李三笑瞬间警醒,强忍剧痛,一把抓起手边的断刀,目光死死盯住声音来源的方向!石磊也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灰青光晕微微亮起。
黑暗中,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警惕。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瘦弱的男女,有青年,也有妇人,个个形容枯槁,如同惊弓之鸟。
当他们看清河滩边的情况——一个重伤狼狈的年轻人,一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紫发女子,还有一个庞大到吓人、如同岩石怪物般的存在时,都吓得连连后退,发出压抑的惊呼。
“别,别过来!”老妇人颤抖着声音,用木棍指着李三笑,“你,你们是谁?是,是斩邪卫的探子吗?”
斩邪卫?李三笑心中一动,看着这群人惊恐绝望、如同难民般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老人家,别怕,我们不是斩邪卫,我们,也是被他们追杀的。”他指了指自己满身的伤痕和血污,又指了指昏迷的墨离和重伤的石磊,“我们刚从断魂崖上,逃下来。”
“断魂崖?”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带着难以置信,“你们,你们是,从那个魔头秦烈手里,逃出来的?”
“魔头?”李三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悲愤道:“不是魔头是什么?!他手下的斩邪卫,比妖魔还狠!我的孙子,才三岁啊,就因为,就因为隔壁家孩子唱了那首童谣,就被,就被抓走了,说是,谣源亲属,连尸骨,都找不到啊!”她泣不成声,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抹泪,诉说着亲人被抓、被杀的惨状。
“菜市口,那十七个人,就是被他们砍了头。”
“我男人,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就被打断腿拖走了。”
“他们,他们还抓了好多孩子,说是,说是送去什么矿场,可,可千仞宗那汤里的骨头。”
悲愤的控诉如同冰冷的刀,一刀刀刻在李三笑心上。他看着眼前这群家破人亡、如同惊弓之鸟的百姓,再想到千仞宗汤盅里那翻涌的婴孩指骨,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在胸中激荡。
“老人家。”李三笑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昏迷的墨离,“她,也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