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老婆婆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后山埋了不少‘白发魔’祸害的娃…镇上人心惶惶,天剑阁的大爷们也凶得很…”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李三笑刺眼的白发和脸上滑稽又凄惨的黑污,又落在丫丫苍白的小脸上,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挎着空篮子,又颤巍巍地走了出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破庙内一片死寂。 老妇人看着那温热的食物,又看看怀里气息微弱的丫丫和墙角呻吟的李三笑,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掰下一小块荞麦饼,碾碎了小心地喂给丫丫。柱子不知何时已经溜了回来,脸上带着擦伤,衣服破烂,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包药草和一小罐看上去品质尚可的黑膏。
“婆婆!丫丫怎么了?”柱子看到丫丫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突然浑身发亮…然后就…”老妇人哽咽着说不下去。
柱子连忙将药包塞给老妇人:“您看着煎药!我去看看哥!”他扑到李三笑身边,看着哥那张半黑半白、痛苦扭曲的脸,颤抖着手去解开哥的衣襟,准备处理伤口。
“…酒…”李三笑沾着黑污的嘴唇翕动着,嘶哑地挤出一个字,布满血丝的左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失焦的瞳孔死死盯着角落里那坛土陶酒。
“哥?你说什么?”柱子没听清。 “酒…给我…”李三笑的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心口那冰蓝光膜下的惨绿妖印,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剧烈蠕动起来,每一次蠕动都带给他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玄魄丹的冰寒在消退,妖印的反噬如同苏醒的毒蛇!
“哥!不行!墨姑娘说…” “给我——!!!”李三笑猛地嘶吼出来,如同濒死的野兽!他沾满黑污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柱子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柱子的骨头!布满血丝的左眼中,痛苦、暴戾、绝望交织,几乎要燃烧起来!
柱子被哥眼中那骇人的疯狂吓住了!他看着哥心口那剧烈扭曲蠕动的妖印轮廓,再看看那坛粗劣的土酒,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也许…也许醉了…能让他暂时忘记这蚀骨的痛苦?
“…好…哥…我给你拿…”柱子声音发颤,挣脱开李三笑的手,爬过去取来了那坛酒,拍开泥封。一股浓烈呛鼻、带着劣质酸涩气味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三笑死死盯着酒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颤抖着伸出沾满黑污的手,一把夺过酒坛,仰起头,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甘泉,对着坛口狠狠灌了下去!
辛辣、酸涩、甚至带着一股土腥味的劣质酒液如同滚烫的刀子,灼烧着他的喉咙,狠狠冲刷进空瘪的胃袋!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窒息,黑色的酒液混合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沾湿了衣襟和脸颊的污黑。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吞咽着,仿佛只有这灼烧的痛苦,才能压下心口那焚魂蚀骨的妖印灼痛!
柱子看着哥像喝水一样灌着那劣质的酒,看着他痛苦呛咳却不肯停下的疯狂模样,痛苦地别过了脸。
大半坛劣酒下肚,李三笑眼中的疯狂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沉重的麻木所取代。他布满血丝的左眼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抓着酒坛的手无力地松开,沉重的陶坛“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地上,残余的酒液汩汩流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嗬…呵…”李三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带着酒气的呻吟,沾满黑污和酒渍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茫然笑容。他身体一歪,沉重地倒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枯草堆上,彻底醉死过去。霜白的头发沾染了尘土和酒渍,那半边被染黑的脸颊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诡异凄凉。
“哥…”柱子痛苦地闭上眼,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袄,轻轻盖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李三笑身上。
风雪拍打着破庙的门窗,呜咽声更大了。
风雪在荒弃小院上空呼啸盘旋,卷起地上的雪沫。 墨离深紫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柴垛旁,冰冷的狐眸扫过柱子身上新添的擦伤和破烂的衣物,又落在他怀中紧紧护着的油纸包上。石磊巨大的石躯蹲伏在院墙外漆黑的阴影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灰青光晕隔绝了风雪和探查。
“主上,”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传来,“…天剑阁…搜捕…严密…仙石劫火…不宜再同行…”
墨离的目光穿透重重风雪,投向破庙的方向。她能清晰地“看到”庙内的一切:李三笑醉卧在污秽枯草堆上,脸上残留着劣质染膏和酒渍的污黑;老妇人佝偻着背,正用柱子带回的药草熬煮着苦涩的药汁;丫丫躺在老妇人怀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婴儿裹在破袄里,偶尔发出微弱的哼唧。
深紫的狐眸中,冰封的湖面下掠过复杂的波澜。玄魄丹的冰寒在体内流转,暂时压制着心口那惨绿的妖印,但七日的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醉醺醺的李三笑,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