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愈发悲悯,如同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弯下腰,将手中那杯盛满了致命墨紫色液体的玉杯,轻轻地、几乎是用一种充满了虚伪“温柔”的姿态,递到了墨离的唇边。
“九妹…”他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石窟中,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剧毒,“…玩够了…也该回家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墨离苍白的耳廓,如同最亲密的兄长在嘱咐即将远行的幼妹,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
“…饮下此酒…”他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达到极致,冰冷刺骨,“…为兄…亲自护你…全尸体面。” 最后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宣告!
石窟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石磊愤怒的嘶吼都仿佛被冻结了!老太婆吓得几乎晕厥,死死捂住婴儿的嘴。丫丫怀里的石头光芒剧烈闪烁,映照着她惊恐瞪大的眼睛。
冰冷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淹没了狭小的石窟!那杯递到唇边的毒酒,甜腻的香气如同死亡的召唤!
就在那墨紫色的酒液即将沾上墨离毫无血色的唇瓣的刹那!
一直紧闭双眼、仿佛毫无知觉的墨离,睫毛如同被寒风惊动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一只苍白、纤细、沾满血污和尘土、却异常稳定的手,如同从沉寂深渊中探出的鬼爪,猛地抬起!动作不快,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迟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精准!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的声响!
那只冰冷的手,精准无比地、狠狠打在了锦袍男子端着玉杯的手腕上!
力量不大,却异常突兀!时机刁钻!
锦袍男子脸上那副永恒不变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淡紫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般骤然掠过眼底!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一个气息奄奄、濒临死亡的废人,竟还能做出如此反应!
猝不及防之下,他手腕微微一麻!
那只盛满了墨紫色毒酒的玉杯,瞬间脱手!
玉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凉的弧线,杯中的毒酒如同黏稠的墨汁泼洒而出!
然而,那杯酒并未泼向任何人!
墨离那只打落酒杯的手,在击中的瞬间顺势向前一引!一股微弱却极其精妙的牵引之力附着在泼洒的酒液上!
哗啦——!
粘稠的墨紫色毒液,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越过锦袍男子的衣袍,精准无比地泼洒向石窟入口外不远处,一处积着浑浊泥水的浅潭!
噗嗤——!!!
毒液落入浑浊的水潭!
惊人的景象瞬间发生!
滋滋滋——!!! 如同滚油泼入冷水!整个浅潭内的浑浊泥水瞬间沸腾翻滚!冒出大量墨绿色的诡异气泡!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甜腻与恶臭的浓烈气味猛地爆发开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浅潭里几条原本在烂泥中缓缓蠕动的、指头粗细的黑色水蛭状妖虫,在接触到那墨紫色液体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熔炉!
它们细长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膨胀!短短两三息之间,就从漆黑变得如同煮熟的蛋白!紧接着,“噗嗤”几声轻响,这几条变白膨胀的妖虫,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猛地爆裂开来!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惨白色粘稠脓液,迅速扩散,融入沸腾的墨绿水潭中!
整个毒发溶解的过程,快得令人窒息!残酷而诡异!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石窟内外,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锦袍男子——青丘五皇子墨溟,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无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狭长的淡紫色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羞辱的阴沉杀机!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身后四名秘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刀,锁死了石窟内唯一还有抵抗能力的石磊!
而墨离,在打出那惊世骇俗的一掌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地,溅起一点尘埃。她依旧紧闭着双眼,躺在冰冷的兽皮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濒死的幻觉。只有那苍白的脸颊上,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在丫丫石头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石窟内气氛凝固如同冰封的火山口!
墨溟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缓缓扫过地上爆裂溶解的妖虫残骸,扫过那依旧在微微翻滚冒泡的墨绿毒潭,最后,如同实质般落在墨离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脸庞上。他脸上那副虚伪的温和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