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它飘落的轨迹上—— 嗤! 一条从水洼中探出、试图卷向柱子脚踝的惨白触手,被这火星轻轻擦过。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条坚韧无比、能硬抗柱子巨力的触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气化!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青烟!
蛛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八只复眼死死盯住那点飘落的青绿火星,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它甚至放弃了与水妖的纠缠,八条长腿疯狂地向后蹬踏,试图远离那点看似无害的火星!
水生妖物似乎也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缠绕在蛛后关节的触手闪电般收回,庞大的身躯沉入水洼深处,只留下剧烈翻涌的水泡!
那点青绿火星,无视了洞顶的震动,无视了坠落的钟乳石,无视了妖物的恐惧,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速度,飘飘荡荡,最终—— 不偏不倚,落在了蛛后那刚刚被李三笑薪火焚毁了一颗卵囊、此刻正因剧痛和恐惧而微微抽搐的、布满诡异花纹的紫黑色腹部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湿布上的“滋啦”声。 青绿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从那一点蔓延开来!没有薪火那焚尽一切的炽热爆裂,这青焰显得异常安静,却带着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恐怖力量!
蛛后庞大臃肿的身躯,在这青焰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雪人!它那坚硬无比、能抵御断刀劈砍的甲壳,在青焰中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那些诡异的花纹,那些鼓胀的卵囊,那些狰狞的螯肢……都在青焰中迅速化为飞灰!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湮灭!
仅仅几个呼吸! 那只堪比小型马车、散发着恐怖妖威的洞穴蛛后,连同它腹中那些尚未孵化的幼蛛,以及那些被焚毁卵囊散发的焦臭气息,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青白色的灰烬,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硫磺和草木焚烧后的奇异清香。
整个岩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洞顶钟乳石偶尔坠落的滴答水声,以及水洼深处传来的、水生妖物惊恐逃窜搅动的水波声。 石磊张大了嘴,抱着婴儿,彻底石化。 柱子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撮青白色的灰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李三笑重重摔在水洼边缘的泥泞里,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半边身子。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冷,只是死死盯着那撮灰烬,又猛地抬头看向洞顶青芒亮起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茫然。那青焰…是什么?蝶梦簪刚才的剧痛…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酒气、仿佛刚睡醒的沙哑嗓音,突兀地在被封死的洞穴出口——那张巨大的蛛网后方响起:
“啧,两个蠢货!尿遁的路都找不到?钻到人家老巢里开荤了?”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蛛网和岩壁,带着一种独特的、玩世不恭的穿透力,在死寂的岩洞中回荡。
石磊和柱子猛地一个激灵,骇然转头望向蛛网封死的洞口方向!
李三笑也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循声望去。只见那张巨大的、粘稠发亮的灰白色蛛网,不知何时,竟被无声无息地融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大洞!洞外并非他们想象的出口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悠悠地从那个融开的洞口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极其邋遢的老者。头发如同枯草般胡乱纠结,沾满了油污和不知名的草屑。脸上沟壑纵横,仿佛被风沙雕刻了千万年,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半睁半闭,仿佛永远没睡醒。他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打满补丁的破袄子,敞着怀,露出同样油腻腻的单衣。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油光发亮的朱红色酒葫芦,随着他的步伐晃晃悠悠。
他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脏兮兮的破麻袋,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误入了此地。
正是曾在临安城破庙出现过的那个老酒鬼!
“老…老酒鬼?!”石磊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他认得这张脸,在临安城破灭的废墟中,就是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指着天上的裂缝对李三笑说了那句话。
柱子也认出来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个神秘莫测的老乞丐,怎么会出现在这地底深处的妖巢里?
李三笑更是瞳孔骤缩!临安城破,老酒鬼那句“想报仇?想救更多人?先活下来,变强!”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他一路挣扎求生,无数次在绝境中想起这句话。此刻,这个神秘的老乞丐,竟然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老酒鬼仿佛没听到石磊的惊呼,也完全无视了柱子那巨大的身躯和李三笑狼狈的模样。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岩洞,目光在那撮青白色的蛛后灰烬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惊魂未定的石磊和他怀中的婴儿,最后落在了浑身泥泞、嘴角带血、鬓角霜白刺目的李三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