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笑重重摔在冰冷的礁石上,像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咳出带血的黑水。他浑身湿透,新生的白发被泥浆血水糊得看不出颜色,紧贴在苍白失温的皮肤上。伤口被黑水浸泡,边缘泛白翻卷,火辣辣地疼,又被寒气冻得麻木。
“哥…你…”柱子看着他这副惨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碰又不敢碰。
李三笑挣扎着坐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时间扫过柱子怀里的豆子——孩子依旧昏睡,小脸烧得通红,但呼吸还算平稳。丫丫缩在柱子身边,小脸煞白,浑身湿透地发抖。
他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炭炉子…还…还着着没?”
柱子连忙点头:“着…着着呢!烫手!”
李三笑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沾满黑泥的手指颤抖着,想去摸怀里——那里,半截蝶梦簪依旧紧贴着心口,冰冷的簪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热度。他动作顿住,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不再看柱子他们。挣扎着靠在一块冰冷的礁石上,剧烈地喘息。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遮住了大半眉眼。他缓缓抬起那只被绳索勒得皮开肉绽的右手,凑到嘴边,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掉手背上混着泥浆的血迹。
咸腥,苦涩。 带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远处翻涌的、渐渐恢复平静的黑水,那里,白骨和影魅的残骸早已被漩涡吞噬得无影无踪。只有断裂的冰层在晨光下闪烁着惨白的光。
“…省了…三十碗…”他嘶哑地、自言自语般地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利息…算你头上…小蛮…”
礁石上死寂。只有寒风掠过嶙峋石壁的呜咽,和豆子滚烫而艰难的呼吸声。
柱子抱着豆子,看着那个靠坐在礁石上、白发覆面、沉默喘息的身影,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就在这时,李三笑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珠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柱子脸上!
“柱子!”
柱子吓得一哆嗦:“啊?哥!”
李三笑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凶狠。
“数。”他嘶哑地命令。
柱子懵了:“数…数啥?”
“数人!”李三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一!”他沾满泥血的手指指向柱子。
柱子下意识接话:“…二?”他看向怀里的豆子。
“三!”李三笑的手指移向缩在他身边的丫丫。
礁石上,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惨白的晨光中瑟瑟发抖。
李三笑的目光死死扫过这三张脸,一遍,又一遍。布满血污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地、执拗地数着:
“一…二…三…” “一…二…三…”
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偏执和确认。仿佛要将这三个数字,连同这三个小小的、滚烫的生命,用尽全身力气,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刻进这片冰冷绝望的天地间。
怀里,那半截冰冷的蝶梦簪,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却固执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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