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景在茶案对面坐下，托腮看着小桂斟茶，声音又软了几分。
“这桃夭醉需配着清淡茶饮才好，我想着姐姐这儿定有上好的茶，就冒昧来了。”
小桂递过一杯茶：
“普通的山泉云雾罢了。”
“姐姐泡的，定是好的。”
枭景接过茶杯，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小桂的手背，又快速收回，耳尖微红。
屋顶上，尽欢和月芜挤在一处，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尽欢用气声说，“第三回了，这个月第三回送酒来了。近千年已经送了不下万次的酒了。”
月芜兽瞳眯起：
“上次是桃酥，上上次是桃花酿，再上上次是桃花笺……这小子是不是把幽月境那片桃林都薅秃了？”
“关键每次都要强调是他亲手做的。”
尽欢扒着瓦片，看得更仔细些，
“你看他今天这身打扮，比上回那件烟霞锦还要精致三分。”
“花枝招展。”
月芜评价道，尾巴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这是她感兴趣时的习惯动作。
下方，枭景正巧说到兴起处。
“对了小桂姐姐！”
他忽然往前倾身，眼睛亮晶晶的。
“你又忘了要叫我小名了，我叫‘桃媚媚’，娇媚的媚。叫小名亲近些。”
小桂斟茶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枭景便很好。”
“可是……”枭景还想说什么。
“茶要凉了。”
小桂温和地打断，将茶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屋顶上，两人差点笑出声。
月芜用爪子捂住嘴，憋得肩膀直颤：
“第十一次了！我数着呢，这都第十一次提这小名了！”
尽欢眼睛弯成月牙：
“小桂也是第十一次装作没听见。
你说阿箬知道她养的小桃花灵天天往外跑，不是去玩，其实是来我青山境么？”
“幽月那性子，估计知道了也只会笑。”月芜歪头，“不过这小桃花倒是执着得很。”
这时，园中的对话又飘了上来。
“……这桃夭醉的方子是我改良过的。”
枭景还在努力找话题，
“嗯……加了晨露和月华，口感会更绵柔。姐姐若喜欢，我以后每月都给你送。”
“太劳烦了。”小桂声音依旧温和，“酿酒费时费力，你不必总惦记着我这儿，小槐与我都会酿酒。”
“对……”
一旁的小槐很想附和自己很会酿酒，可是刚欢欢喜喜说出一个字就被小梅施法打断了。
小槐扭头疑惑地看向小梅，只见小梅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依旧神色淡淡地看着茶案旁的两人。
“不麻烦不麻烦！”枭景急忙道，“能给姐姐酿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主子也说，我这些年酿酒的手艺越发好了，都是因为……”
他顿了顿，脸颊微红：
“因为有了想送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桂垂眸看着杯中茶叶沉浮，半晌才道：
“时辰不早了，枭景还要回幽月境复命吧？”
这是委婉的送客了。
枭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脸：
“是呢，主子还等着我回话。那……我改日再来？”
“路上小心。”
枭景起身，走到园门口又回头，烟粉色衣袖在风中轻扬：
“小桂姐姐，桃夭醉记得尝。还有……记得叫我桃媚媚，我叫桃媚媚。”
小桂只是微笑颔首。
等那道烟粉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径尽头，园中几人才松了口气。
小槐第一个跳起来：
“小桂姐姐！他又来了又来了！这次又搬出了小名！”
小梅悠然转身朝着园外飞去，冷声道：
“花里胡哨。”
屋顶上，尽欢和月芜也探出头来。
两人轻巧跃下，红衣与白衣在夕阳中划过。
“小桂，”尽欢凑到茶案旁，眼眸发亮，“你怎么看？”
小桂从容地收拾茶具，语气平静：
“什么怎么看？”
“那朵小桃花呀！”月芜也凑过来，银发在晚风中轻扬，“这殷勤献得，整个青山境都快知道了。”
小桂笑了笑，将枭景送的那坛桃夭醉打开封口。
清冽的酒香混合着桃花甜意瞬间弥漫开来，确实酿得极好。
“酒是好酒。”她轻声道，“人暂时是好人。”
“暂时？”尽欢听出了弦外之音。
小桂抬眸，目光扫过园中几人，最后落在远处渐沉的夕阳上：
“但是有些事情，急不得，也强求不得。枭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