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璃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神像那冰冷的断剑上。
“嗡……”
她腰间的佩剑“青璃”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剑鸣，剑身微微震颤，传递给主人一股复杂而悲伤的意念。
“它们……在哀求。”苏青璃闭上眼，轻声说道，“这些残存的神性印记，在哀求被彻底遗忘。因为被铭记，对它们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无法承受的酷刑。”
众人心头一沉。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信徒主动献出信仰，让神只哀求被遗忘？
夜幕，悄然降临。
归心原的夜晚没有星辰，只有化不开的浓郁黑暗，以及那从神像中不断溢出的、冰冷的灰雾。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玄策等人立刻收敛气息，藏身于一片巨大的神像残骸之后。
只见一队队身披灰色长袍的生灵，如同行尸走肉般，列队走在龟裂的大地上。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有人类，有精灵，有兽人，但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麻木，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他们口中，低声诵念着古怪而扭曲的经文。
“无念即净土，无信即安宁……”
“抛却昨日之誓，方得今日之真……”
“伟大虚无，收纳我等之负，赐我等永恒之空……”
林玄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将气息压制到极致，悄无声息地靠近队伍。
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灰袍信徒的异样。
在他们每个人的眉心，都浮现出一缕极淡、极细的黑丝。
那黑丝的能量波动，与他曾经接触过的“影契”同源，却又更加隐晦，更加……根深蒂固。
它不像契约，更像是一颗种子，在这些生灵的灵魂最深处生根发芽。
“他们在自愿放弃信仰……不，是放弃‘思考’。”意志守护的声音在林玄策心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黑丝正在引导他们，将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转化为一种名为‘虚无’的情绪。而这种‘放弃’的过程，所逸散出的能量，正在被某种存在隔空收集。”
就在此时，队伍中，一名年迈的人族老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尊崩塌的、象征着丰收与子嗣的女神像。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麻木的表情被痛苦所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抓挠着干裂的土地，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我信了您一千年！我日夜祈祷，献上我的一切，只为求我的孩子能够平安顺遂……可他还是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被瘟疫吞噬得不成人形！我的信仰，换来了什么！”
绝望的呐喊，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眉心那道原本极淡的黑丝，仿佛被这股浓烈的绝望与怨恨所浇灌，猛然暴涨！
黑丝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
“不好！”林玄策瞳孔一缩，身形如电，就要出手救援。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老者的身体“嘭”的一声，彻底化作一道浓郁至极的灰光，没有丝毫外泄，径直被上方的虚空一口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周围的灰袍信徒对此视若无睹，依旧麻木地前行，仿佛那只是路边一颗石子滚落。
林玄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一抹金色的守望之焰在他掌心燃起，灼烧着那片吞噬了老者的虚空。
火焰熊熊，却仿佛烧在了空处，只激起了一缕带着尖锐讥笑的低语，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
“你救不了绝望，林玄策。正如你，也永远救不了你自己。”
那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与洞悉一切的恶意，一闪即逝。
林玄策面沉如水，掌心的火焰缓缓熄灭。
就在这时，他左手的黑戒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要将他的指骨熔化。
系统界面强制弹出，一道血红色的提示框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检测到超高密度“信仰崩解能”逸散！
能量性质判定：虚无、绝望、终末。】
【已触发隐藏条件，是否启动‘信仰吞噬’预备协议？】
【协议说明：本协议将允许‘守望者’吸收并转化‘信仰崩解能’。
警告：此能量源于万灵之绝望，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与不可预测性，可能对守望者心智造成永久性影响。】
林玄策看着那行血红的警告，沉默了片刻。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三十六道贯穿天际的神陨之光，是万灵归心原的满目疮痍，是那老者临死前不甘的嘶吼，以及那句恶毒的嘲弄。
救不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