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连中原腹地,西接西域诸国,南通中原各州,北达大漠诸部。自秦峥坐镇北境、熄烽烟、通商路之后,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兵荒马乱的边贸市场,而是日渐兴盛、万商云集的北境第一市。
汉人的丝绸、茶叶、瓷器、粮米、铁器;胡人的皮毛、牛羊、奶制品、骏马、药材;西域商队的香料、珠宝、玻璃、毛毡、奇珍……各色货物堆积如山,驼铃声日夜不绝,各族语言交织成片,一派繁华盛景。
互市安,则北境商路通;商路通则钱粮足、民心稳、四方富。
谁都清楚,这里是北境的钱袋子、脸面、试金石。
而秦峥派去坐镇互市公所的,正是此前在清和县一战成名、百姓交口称赞的一对搭档——
汉吏陈敬,掌律法、簿记、契约、文书,刚正严谨,一丝不苟;
胡吏拔岱,通各族语言、熟商事规矩、懂人情世故,直爽公正,威望极高。
两人一到互市,便按照王府定下的规矩:同堂办公、同席断案、不分主次、一碗水端平。
公所正堂,两把公座并列左右,一汉一胡,一左一右,凡有商事纠纷、买卖争执、账目不清、契约违约,一律当堂同断。
一开始,还有不少商贾心存观望:
中原商人怕胡吏偏袒胡商;
胡部商人怕汉吏苛待胡人;
西域远商更是心里打鼓,怕人生地不熟,被本地官府联手欺压。
可陈敬与拔岱上任半月,接连断了十几起大小纠纷,无论汉胡、无论远近、无论强弱,只看契约、只讲道理、只凭证据,不看身份、不看出身、不看族群,每一次判决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双方无不心服口服。
渐渐地,互市商贾们心定了。
一句口碑在市中悄悄传开:
“互市公所,不欺远商,不偏近人,汉胡一样,远近公平。”
可谁也没料到,真正的大考验,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这一日,互市东头,人声鼎沸,人群越聚越多,吵吵嚷嚷,几乎要酿成械斗。
起因是一批从西域龟兹国远道而来的商队,与本地一家汉胡合股的大商行发生了惊天纠纷。
事情经过,并不复杂,却牵扯极广、数额极大——
数月前,西域龟兹商队首领卡德尔,与本地商行东家赵半山(汉人)、乌力吉(胡人)定下契约:
卡德尔负责从西域运来上等香料、珠宝、琉璃,赵、乌二人以商行名义全部收购,货到验清,当场全款结算,绝不拖欠。
为表诚意,双方签字画押,按下手印,立下白纸黑字的正式契约,由互市公所存档备案。
数月跋涉,卡德尔带着商队,穿越戈壁沙漠,历经风沙盗贼,九死一生,终于将满满几十车货物平安运抵云州互市。
可货到地头,商行的态度却变了。
赵半山与乌力吉验货之后,先是百般挑剔,说香料不纯、珠宝有瑕、琉璃有色差,故意压价;
见卡德尔不答应,便干脆翻脸,借口“商行周转不灵”,拖延货款,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就是不给钱。
卡德尔一行几十人,千里迢迢,耗尽本钱,全靠这批货回款。
货款拿不到,商队连回去的路费、粮草都没有,几十人困在互市,进退两难,心急如焚。
一连拖了十几天。
卡德尔多次上门讨要,都被商行伙计冷言嘲讽、粗暴驱赶。
情急之下,卡德尔带着商队众人,堵在商行门口讨说法;赵半山与乌力吉也不甘示弱,召集大批人手,双方对峙街头,剑拔弩张。
围观人群越围越多,议论纷纷:
“这不是欺负远商吗?人家从西域跑过来多不容易!”
“契约写得明明白白,货到付款,怎么能赖账?”
“这家商行以前就不地道,仗着有点势力,欺负外地小商队。”
“这次可是西域商队,真闹大了,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北境做生意?”
有人悄悄跑去互市公所,急报陈敬与拔岱。
两人一听,脸色同时一沉。
陈敬抓起案头契约簿册:“走!此事非同小可,关乎互市信誉,绝不能乱!”
拔岱抓起腰牌,大步跟上:“在咱们互市,绝不能让远商受委屈!谁赖账,谁就得付出代价!”
两人赶到现场时,双方已经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
卡德尔一脸悲愤,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高声道:
“我们万里而来,信的是北境安稳,信的是大王公正,信的是互市有规矩!你们立下契约,如今货到了,却赖账不给钱,这不是做生意,是抢劫!”
赵半山双手叉腰,气焰嚣张:“什么契约?我看货不好,就不给钱!你一个西域来的蛮子,也敢在我北境撒野?再闹,把你抓起来!”
乌力吉也在一旁帮腔:“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