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若敢舞弊、通关节、走后门、泄考题,一经查实,考官、考生,一并严惩,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应声:
“愿遵大王法令!”
汉家子弟神色郑重,胡族子弟眼中更是泪光闪动。
他们之中,许多人自幼听惯了“胡人低人一等”“胡人不可信”“胡人不配做官”,今日亲耳听北境王说出“人人平等、胡汉同规”,亲眼所见同场同卷、不分区隔,心中积压百年的委屈、自卑、隔阂,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秦峥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转向监考官:“时辰已到,发卷开考!”
考官们捧着密封考卷,依次分发,胡汉考生人手一卷,卷面相同,题目一致,无半分差别。
考卷内容,不尚虚文、不考辞藻,全是北境实务:
有农事策问——遇春旱、夏涝、蝗灾、荒年,当如何安抚百姓、调配粮草、兴修水利、补种救荒;
有商事判词——互市之中,胡汉买卖纠纷、短斤少两、强买强卖、欠债不还,当如何依律判决、公平处置;
有民政实务——胡汉混居、通婚、分地、建房、户籍、赈济,当如何一视同仁、不偏不袒;
有律法简答——何为胡汉同法、何为同罪同罚、何为安民之要、何为理事之本;
有算术簿记——粮草收支、商税核算、仓储出入、工费计量,务求精准明晰;
最后一道大题,最为关键:如何使胡汉长久相亲、边境永无烽烟、万民安居乐业。
这一题,无标准答案,却最见心性、见识、格局。
考卷到手,考生们纷纷伏案凝神,提笔作答。
校场之中,落针可闻,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汉家子弟自幼读书,于文字、算术、律法,多有根基,下笔流畅;胡族子弟虽文字稍逊,却熟悉边情、部族、牧场、互市实情,于实务策问,往往答得更为真切、接地气,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高台之上,秦峥端坐主位,副主考、监考、胡汉耆老,分列两侧,四处巡视,目光锐利,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他目光缓缓扫过考场,看着那些低头奋笔的身影——有汉家布衣少年,有胡族辫发青年,有人眉头紧锁苦思,有人下笔如飞胸有成竹,有人一身朴素布衣,有人身着部族服饰,却在同一张考卷前,为同一个机会、同一条出路、同一个未来,全力以赴。
林拓轻声道:“大王,此举前所未有,朝野之中,恐有非议。中原旧臣,多有视胡人为异类者,不愿胡人身居公门、参与理事。”
秦峥目光平静,淡淡开口:“非议由他,公道在心。旧制不公,便要改;旧见偏颇,便要破;旧墙阻隔,便要拆。北境若想长治久安,胡汉若想真正一家,便不能困于旧俗、囿于偏见、惧于人言。
胡人之中,有贤良、有才俊、有德行者;汉人之中,亦有贪鄙、庸碌、奸邪之徒。用人,当以德才为尺,以公平为秤,不以胡汉分优劣,不以种族定高低。
今日我在此开胡汉同考之先例,明日,便要让北境人人皆知:胡汉一体,不是口号,是制度;不是恩赐,是权利;不是一时之策,是长久之规。”
林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追随秦峥多年,早已明白:这位北境王所走的路,从来不是循规蹈矩、因循守旧的路,而是以民为本、以安为要、以公为心、以融为目标的路。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步步扎实,直指根本。
考场之中,时光缓缓流逝。
有胡族考生,汉文书写尚显生涩,字迹不算工整,却字字真切,句句务实,答到“胡汉同耕同市、同心同法”一题时,笔下真情流露,写尽多年来部族所受歧视、委屈、不公,亦写尽如今安稳日子的来之不易,更写尽对未来胡汉平等、相亲相爱的期盼。
也有汉家考生,久居边塞,与胡人相邻多年,深知胡汉隔阂之苦、战乱之痛,于最后一道大题,直言:胡汉本无仇,仇在不公、仇在不均、仇在不通、仇在不信。唯有同路、同权、同法、同心,方可消百年恩怨,成万世太平。
秦峥缓步走下高台,穿行于考场之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几份考卷,心中微微点头。
他要的,从来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空谈大义的书生,而是懂实务、知民情、明公道、有同理心、能站在胡汉两边思考问题的实干吏员。这些人,将来分派到乡间、互市、村落、部族,才能真正听得懂胡语、听得懂汉言,解得开纠纷、化得开矛盾,真正成为胡汉之间的桥梁,而不是隔阂。
日暮时分,鸣锣收卷。
考生们依次停笔,由考官统一收卷、密封、编号,糊去姓名、籍贯、部族,只留编号,杜绝人情、徇私、偏袒。无论胡汉,无论是否满意,皆有序离场,无人喧哗,无人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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