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混居村落,秦峥一行前往军屯区。
北境三军,半数士卒实行屯田制,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自产粮食,自给自足,既减轻朝廷漕运压力,又能安定地方、带动百姓耕种。经过数年经营,军屯田地已达数十万亩,遍布云州、雁门、朔方、定襄各地,土壤改良、沟渠贯通、农具齐备、种子优良,连年丰收,成为北境粮草安全的最大保障。
田垄之上,不少屯田士卒已开始整理土地、清理沟渠、运送肥料,为春耕做准备。他们身着轻便军服,动作麻利,纪律严明,劳作之时秩序井然,休息时与附近百姓谈笑风生,毫无兵卒骄横之气。
负责军屯的将领见秦峥到来,快步上前行礼:“末将参见大王!军屯春耕准备已过半,沟渠清淤、土地翻耕、肥料积造、种子挑选,均按计划进行,保证不误农时,今年收成必不低于去年。”
秦峥走下田埂,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指尖摩挲,土壤疏松湿润,肥力充足。他站起身,望向一望无际的屯田:“军屯是北境根本,粮足则军稳,军稳则境安。士卒既要会打仗,更要会耕种,懂农事、惜粮食、知民生,才能真正成为保家卫国的精兵,而不是只会厮杀的悍卒。”
他叮嘱道:“严禁苛待屯田士卒,劳役有度,奖惩分明,农忙时全力耕种,农闲时按时操练,文武兼备,兵农合一,这才是北境强军的长久之道。”
“末将遵命!”
巡视至日暮时分,秦峥一行才返回云州王府。
刚入府门,长安加急密信与北境各地奏报便已堆满案头。秦峥更衣之后,径直来到书房,挑灯夜读,逐一批阅。
长安来信,依旧是丞相苏瑾亲笔所书。信中言及,江南工商日益兴盛,漕运船只首尾相接,连绵千里,国库收入比三年前倍增;中原水利整修完毕,万亩良田旱涝保收;朝堂吏治清明,贪腐之风大为收敛,贤能官吏得到重用;陛下萧衍勤于朝政,体恤民生,多次轻车简从,巡视关中、中原,与百姓交谈,了解疾苦,调整政令,深得民心。
苏瑾在信中特别提及:“南北商路贯通,北境战马、皮毛、畜牧产品源源不断输入关内,江南、中原盐、铁、布、茶、粮、瓷大量北上,货通天下,利流万民,国势日强,盛世之象已显。陛下常言,北境安定,商路乃命脉,大王之功,不在开疆拓土,而在通天下、安万民、融胡汉、固国本。”
除了长安来信,还有北境各地官府、军寨、部族、官学、互市的奏报:
阴山各部牧场开春水草丰美,牛羊繁衍顺利,此前雪灾损失已逐步弥补,各部感激王府借粮借草之恩,遣使上表,誓言永世归顺,永不背叛;
雁门关、云州、朔方诸城城墙、墩堡、烽燧冬修完毕,防御更加坚固,斥候巡边常态化,边境千里之内,无盗匪、无乱兵、无越界滋扰;
官学新收胡汉子弟超过千人,先生充足,校舍完备,笔墨纸砚、炭火饮食全部由王府供给,孩童读书勤勉,风气大好;
混居村落屋舍修建完毕,春耕田地划分清楚,农具、种子、耕牛由官府统一调配,胡汉百姓互助协作,春耕准备顺利;
商事公所账目清晰,商税收入充足,全部用于官道整修、驿站维护、互市建设、抚恤孤寡,不取于民,用之于民。
一份份奏报,字里行间,皆是安定、兴旺、和睦、生机。
秦峥手持朱笔,逐一批复,字迹沉稳有力,从无半分懈怠。窗外夜色渐深,月光皎洁,清辉洒满庭院,城头上刁斗声声,平稳有序,整座云州城沉浸在宁静安详之中,只有王府书房灯火,彻夜不熄。
林拓端来热茶,见案头文书仍有大半,轻声劝道:“大王,连日奔波巡视,又彻夜批阅文书,身体吃不消。不如先歇息片刻,余下明日再批?”
秦峥头也不抬,笔锋不停:“北境数十万人的生计、安危、未来,都在这些文书之中。我多熬一夜,各地便能早一日施行,百姓便能早一日安稳。身为北境王,守土有责,安民有责,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有半分安逸。”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墙上悬挂的疆域图,从北境一直延伸到江南、中原、关中、岭南,万里江山,尽在眼前。
“你可知,本王最担心的是什么?”秦峥忽然开口。
林拓一愣,躬身道:“末将愚钝,请大王明示。”
“不是胡虏再犯,不是匪患再起,不是粮草不足,不是城防不固。”秦峥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沉的思虑,“而是安逸生懈怠,安稳生奢靡,太平生昏聩。将士久不战则骄惰,官吏久安逸则贪腐,百姓久安稳则忘危,朝廷久太平则懈怠,一旦人心松懈,法度松弛,再坚固的城防、再充足的粮草、再和睦的胡汉,也守不住长久太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所以,北境无论多安稳,军备不能废,屯田不能停,吏治不能松,法度不能弛,教化不能断,通商不能阻。日日如临渊,时时如履冰,以战心守太平,以危心保安稳,方能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