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一身素色劲装,外披轻裘,带着几名亲卫,沿着官道缓缓而行。他没有摆王府仪仗,也没有穿王爵冕服,只如寻常巡视的将官一般,目光扫过沿途田垄、驿站、互市入口,每一处细节都不肯放过。
“大王,您看前方。”亲卫指着远处路口,一队队驼队、马队正排着长队,有序接受守军盘查,“开春不过半月,关内的商队就已经陆续到了,比往年早了近一个月。”
秦峥勒住马,远远望去。队伍里有江南的丝绸商、中原的茶商、关中的盐商、蜀地的药材商,还有不少专门贩运铁器、农具、纸张、笔墨的商户,大车小辆,货物堆积如山。守关军士按照北境王府新规,只查违禁兵器、奸细,不苛索、不滞留、不刁难,查验过后便迅速放行,商队人人神色轻松,全无往日边塞关卡的紧张与畏惧。
他微微颔首:“战乱之时,商路断绝,货不通、民不便、国不富。如今边塞安定,商路畅通,南北货物互通,利军、利民、利国,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数年来,秦峥在北境推行的,从来不止是兵甲与城防。他比谁都清楚,边塞要稳,不能只靠打,更要靠活——让百姓有活计,让部族有活路,让商贾有利润,让整条边境线活起来、富起来、安定下来。
自秋收封仓、冬日抚恤之后,北境王府接连颁布数条新规,每一条都直指通商与民生:
一、边关互市全年开放,不再限定时节,胡汉商人一律平等入市,无歧视、无额外课征;
二、缩减商税,粮食、盐、铁、农具、布匹、药材等民生必需,税钱减半,奢侈品税略增,以商养市、以市养民;
三、严禁官军、官吏、部族豪强强买强卖、敲诈商户,违者无论官民胡汉,一律重罚,情节严重者斩;
四、整修官道、驿站、渡口,保障路途安全,沿途增设驿馆、货栈、医馆,为商旅提供食宿、补给、疗伤之便;
五、鼓励胡汉通婚,凡胡汉联姻者,官府赐米、赐布、落籍优先,子女一体同等待遇,读书、从军、务农、经商,不受歧视。
一条条新规落地,看似温和,却如春雨润物,一点点化开了百年胡汉隔阂,也盘活了整个北境的生机。
秦峥一行行至边关主互市,尚未走近,便听见人声鼎沸,胡语、汉话、西域方言交织在一起,喧闹却不混乱。偌大的互市区域内,帐篷连绵,摊位林立,牛羊马匹、皮毛绒毡、奶酪肉食、盐茶绸缎、铁器农具、陶瓷器皿、纸张书籍,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
胡商牵着骏马、赶着羊群,与汉商讨价还价;汉商打开布包,展示色彩艳丽的江南丝绸;孩童在市中穿梭,手里拿着糖人、点心,嬉笑打闹;妇人挑拣布匹、针线、锅碗瓢盆,语声细碎温和;军士分散在各处巡逻,只维持秩序,不干涉交易,气氛平和而热闹。
这等景象,放在数年前,是边塞之人想都不敢想的。那时互市时开时停,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胡汉彼此戒备,动辄流血冲突,官府管控无力,商贾畏之如虎。而今,互市日日如集市,年年如常景,胡汉商人并肩交易,谈笑风生,不少人已是旧识,彼此信任,长期合作。
秦峥缓步走入市中,所过之处,不少商户、牧民、百姓认出他来,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重与亲近,没有丝毫畏惧。
“北境王殿下安!”
“大王万安!”
呼声此起彼伏,发自内心。
秦峥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落在一处铁器摊位前。摊主是中原来的铁匠,货架上摆满了镰刀、锄头、犁铧、菜刀、铁锅等农具与日用品,打磨光滑,质地精良,不少胡人民众正围在摊前挑选,用汉话或半生不熟的汉语询价。
“这些农具,都是从关内运来的?”秦峥开口问道。
铁匠见他问话,连忙拱手:“回殿下,正是。往年路不好走,匪患多,不敢多运;如今官道平整,沿途有官军护路,安全得很,一次就能运来满满几大车。价钱也公道,胡人牧民、本地百姓都买得起,生意比在中原还好做。”
一旁一名身着胡服的壮年男子,操着流利汉语,接过话头:“以前我们部族没有铁器,一把刀用十几年,农具更是稀缺,耕地只能用木犁、骨器,收成少得可怜。现在铁器充足,价钱便宜,家家户户都能买上犁耙、镰刀,春耕省力太多,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几匹高头骏马:“我们用最好的战马、耕牛、皮毛,换你们的粮食、盐、布、铁器,彼此都划算,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劫掠?安稳日子过惯了,谁也不想再回到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
秦峥心中了然。
胡部世代游牧,缺粮、缺盐、缺布、缺铁器,一旦天灾降临,牧场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