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秦峥语气坚定,“胡汉一家,不是一句空话。他们既然归顺,守约安分,不扰边境,便是北境的子民。子民受灾,官府不救,反而坐视不管,他们走投无路,只能重操旧业,南下劫掠,到时候战火再起,死伤何止数万百姓、数万将士?耗费的粮草财物,又何止这三万石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以粮换安,以心换心。今日咱们雪中送炭,来日他们便会以边境安稳相报。胡汉真正和睦,不是靠兵威压制,不是靠杀戮威慑,而是靠彼此扶持,彼此信任,共渡难关。”
林拓心中一凛,躬身道:“末将明白!即刻派人调粮送草,前往阴山各部!”
“还有。”秦峥补充道,“派几名军医一同前往,为部族老弱治病,教他们冬日保暖、圈养牛羊、防雪防灾之法。再从屯田军中抽调一批熟悉农牧的士卒,留下协助他们修缮帐篷、清理牧场、储备草料,帮人帮到底,不能只送粮走人。”
“是!”
林拓离去后,秦峥独自站在河岸,望着北方连绵起伏的阴山轮廓。
他很清楚,北境的安稳,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处处藏着隐忧。胡汉之间百年恩怨,仇杀累累,信任本就薄如蝉翼,一旦遇到天灾人祸、粮荒雪灾,很容易再次撕裂。单纯靠武力镇压,可以镇一时,不能镇一世。
唯有让胡人看到,归顺之后,有粮吃、有衣穿、有活路、有尊严,不必再刀口舔血、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才会真正放下刀兵,安心放牧,与汉人互通有无,和睦共处。
而这一切,都需要耐心、诚意,以及不计一时得失的长远眼光。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几分寒意,却吹不散秦峥眼中的沉稳与坚定。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北境王府官学。
官学是半年前新建的,屋舍宽敞明亮,院中栽了几株松柏,虽在冬日,依旧青翠挺拔。院内传来朗朗读书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嗓音,听之令人心宁。
秦峥缓步走到窗下,静静聆听。
教室内,先生正手持书卷,一字一句讲授《论语》,字句温和,深入浅出。而坐在堂下的,不仅有汉家子弟,还有不少身着胡服、发辫粗硬的胡人孩童,一个个坐得端正,睁大眼睛,认真跟读,虽发音略显生硬,却十分专注。
这是秦峥定下的规矩:胡汉子弟,同堂读书,同师授业,一体同仁。凡北境境内,无论胡汉,七岁以上孩童,均可入官学读书,免束修,免杂费,家境贫寒者,官府还供给笔墨纸砚、冬日炭火、夏日茶水。
起初,不少胡人部族心存疑虑,不愿子弟学汉话、读汉书,怕被同化,怕失去本族根基。秦峥便亲自召见各部首领,坦诚相告:读书不是为了同化,而是为了明理、知法、懂礼、互通言语,减少误会,减少仇杀。胡俗保留,汉俗尊重,言语互通,彼此理解,方能长久相安。
如今,不过半年光景,官学之内,胡汉孩童同桌而坐,一同读书,一同嬉戏,一同习字,早已不分彼此。汉家孩童学会了简单胡语,胡人孩童学会了流利汉话,课间玩耍,手拉手奔跑笑闹,天真烂漫,毫无隔阂。
守在教室外的胡族侍卫,看着自家子弟认真读书的模样,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渐渐柔和下来,眼中多了几分暖意与安心。
秦峥站在窗外,静静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少年人是未来。
胡汉孩童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一同知礼明法,彼此视作同伴、朋友、兄弟,待他们长大成人,便不会再被百年恩怨裹挟,不会再视对方为仇敌。
这,才是北境真正长治久安的根基。
离开官学,秦峥返回王府。
刚入正厅,便有长安加急驿报送到,由丞相苏瑾亲笔书信,外加朝廷明发诏令。
秦峥拆开书信,逐字细读,神色平静,眼底却渐渐泛起微光。
苏瑾在信中写道:江南漕运全线通畅,今年漕粮比往年多出三成,关中、中原、齐鲁等地,亦是丰收之年,各州官仓充实,民无饥馑,市井繁荣。朝堂之上,吏治清明,旧弊渐除,贪腐官吏严惩不贷,贤能之士得以提拔,君臣同心,上下和睦,京畿安定,无内忧外患。
信中还提及,陛下萧衍采纳苏瑾建议,下旨减免天下赋税一年,大赦天下轻罪,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广设学堂,安抚流民,与民休息,共养国力。江南一带,工商兴盛,舟船往来,商贾如云,盐、铁、丝、茶、瓷器远销四方,国库日渐充盈,已有盛世之象。
最后,苏瑾笔锋一转,写道:“北境为天下门户,公守北疆,胡汉归心,仓廪实,军民安,使朝廷无北顾之忧,得以专心内治,富国富民。公之功,不在沙场杀伐,而在安边定民,功在千秋,利在万代。长安君臣百姓,皆感念公之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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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峥放下书信,拿起朝廷诏令,目光落在萧衍亲笔朱